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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玊三人在山腳尋了個廢草屋暫住, 待劉僖姊的病將養好些再另行打算。然而劉僖姊卻不肯安心養病,只因鮮丹告訴她一個驚天消息。
在她被困疫村這幾日, 何珩率兵圍山, 五千將士在山底下安營扎寨,就在距離他們不遠處。
劉僖姊未料何珩動作如此迅速, 竟是先發制人。可是那藏兵谷內有兵數萬,他不過區區數千人馬,如何能有如此自信。然孟玊卻告訴她答案,將山南關的險峻形勢一一說與她聽, 這些都是從前她不知道。至于孟玊為何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她沒有過多詢問, 料想也是少年游歷所得。
“既然山南關圍城依山而建,易守難攻,何珩為何棄城不守,反扎營在此處?”
鮮丹一邊倒騰藥材,一邊轉頭詢問孟玊。宋靈兒此前為了給孟玊治病,不僅帶回雪蓮,更從城中帶回不少藥材。這些藥材都是按照鮮丹給的藥單子買的,他當時多留了個心眼, 其中有不少對疫病有良效。只是沒想到劉僖姊會染上疫病, 倒是歪打正著了。
孟玊正坐在床邊涼藥, 這幾日他都寸步不離的守著自己媳婦兒, 聞言抬頭回他:“山南關城墻南端與上安郡東西二翼相連, 合圍處便是東西二門。圍城外筑有三道大石墻, 二十五道小石墻。如此雄關,確實是形勢險要,乃當之無愧的兵家軍事要地。可這雄關若想發揮作用,必得有人來攻才行。”
“你的意思是,藏兵谷不會發難?”鮮丹頓住手中動作,覺得這話說出口以后連自己都不相信。藏兵谷若不發難,難不成在山溝溝里過家家?
“并非是不發難,而是不打山南關罷了。”
這回接話的不是孟玊,而是劉僖姊。她休養幾日,臉色漸有紅潤,卻依舊虛弱不堪。她接著方才的話繼續道:“山南關乃是天下第一關,與山南道和關內道接壤。藏兵谷若攻下山南關便可驅入關內,直逼京師,固然是一條明路。然需知攻關必要耗費極大兵力,天下第一關并非浪得虛名。所以他們也極有可能向南發兵,攻打山南八郡,先割大靖半壁江山,再圖將來。”
鮮丹聽后只嘆一句狼子野心,怪不得何珩主動圍山,原是怕敵人不走他這條道兒,這一腔熱血無處可撒,下不了戰場,也當不成威風八面的大將軍。鮮丹對何珩的不待見當真是處處可見,即便此時也不忘酸上幾句。
孟玊看了眼劉僖姊,后者睫毛微垂,顯是有所深思。他蹙眉有些不悅,將手中已經置溫的藥碗一把推到她手中,沉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這些事情都不及你的身體重要。就算是你不顧惜自己,帶著疫病去軍營,恐怕何少主也不會歡迎你。”
劉僖姊端著藥丸,并沒有馬上喝下,手指在碗邊來回摩擦,抬頭對他苦笑諷道:“我這病還能治好嗎?”
“誰說治不好?!不相信本神醫?”孟玊來不及回話,鮮丹倒是炸毛了,覺得劉僖姊這話嚴重侮辱了一個醫者的自尊。
“怎么治?”劉僖姊冷靜反問,語氣有些寒。
“呃......”鮮丹一時語塞,對于此番來勢洶洶的瘟疫,他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若劉僖姊是由他人過的病氣,那倒還好辦,可她偏偏是生喝了腐骨水,如此便難辦許多。
“可保你十年無憂。”他想了想,終是如實道來。
孟玊身形一僵,而后極快恢復正常,但臉色到底還是難看了些。反倒是劉僖姊,聽此話后深深舒氣,未料到自己還能有十年歲月。在疫村那數日,她以為自己已經活不下去,未曾想老天爺憐她,竟是偷給了她十年。
“多謝。十年......也夠了。”
三日過后,劉僖姊神色大好,病氣已經不會過人,不曉得是故意裝出來的,還是真好。總之看在鮮丹眼里,便是自己的功勞。這幾日孟玊沒有守在她身邊,而是日日早出晚歸的去周邊打探情況,順便去城中為鮮丹備些藥材,疫村里人三三兩兩的找來,鮮丹此前的藥材已經所剩不多。何珩的大營離此處不遠,站在山丘上便能望到,孟玊每日回來都對劉僖姊說些大營的情況,也好讓她安心養病。
這日,斜陽日落時分,都未瞧見孟玊回歸的身影。
劉僖姊初時還能坐得住,待天邊最后一絲晚霞也沒了,她便起身想要親自出去找一找。鮮丹自是不允,要代她出去,可劉僖姊執拗不肯,道疫村里的人找來若是尋不到他,恐會進城殃及更多百姓。鮮丹無法,趁她不注意一個劈掌打暈了她,將人重新拖回床上。
“你也莫要怨我。若是讓你瞧見他如今是個什么模樣,只怕連十年你都不肯好好活著。”鮮丹走時將門窗掩好,對著床上的人默默一句。
劉僖姊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她似乎不再是長公主劉僖姊,而只是姑胥孟家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夫子。她似乎經歷了很多事情,遇到了很多特別的人。那些夢中的經歷與她過往十幾年的生活不同,盡是曲折與新奇,總讓她有所執念與感悟。然而更令她無法紓解的是,夢中她似乎愛上了一個人,這個人姓孟,單名一個玊字,是姑胥孟家的嫡孫,是她一紙婚約的未婚夫。
“公主,你醒了?”
蘇珮執一碗藥湯,侯在床邊,見床榻上的人終于悠悠轉醒,她方上前溫聲詢問。
劉僖姊迷茫的看了眼四周,在看清楚守在床邊的人是蘇珮后,她未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只下意識的道:“幾時了?該去給母后請安了。”
蘇珮的神色一僵,而后微笑柔聲道:“公主忘了,先惠孝皇后已仙鶴數年,而今公主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劉僖姊似乎還未從睡夢中清醒,聞言落淚,無聲了許久以后才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