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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女帝。”孟玊早有話備著,道:“嘉靖女帝娶了當朝狀元郎,后宮只有一位皇夫,夫婦二人恩愛多年,白頭偕老。當是你我學習的榜樣。”
劉僖姊語塞,又不能大逆不道的在背后妄議劉家的老祖宗,便只得應下。但心中卻道,沒有后宮佳麗三千,她還有文武百官,怎么樣她都不會缺男人。
孟玊不知她的小算盤,繼續道:“第二,你們皇家向來恩情寡薄,為奪帝位不擇手段。咱們以后只生一個孩子,男女皆可,我定悉心教導于他,承你大業。”
劉僖姊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抹紅暈飛快的竄上臉頰,到底是未出閣的女孩子,聽到這些話自然是有些沒臉。她怒嗔一眼,生怕他再說些不該說的,嘟嘟囔囔的應了句好。但心中的真實想法是第一條她都不在乎了,第二條又何必較真。
“第三呢?”
孟玊轉著眼珠子想了想,道暫時還未想到,等想到了再提也不遲。劉僖姊權且由著他,問了兩嘴他的傷勢后便計劃著下山。孟玊道鮮丹與他在山中分頭尋找她,約定二人十日后在山腳碰面。眼下已經是第九日,他們不能再耽誤,需即刻啟程。只是他二人一個有傷一個有病,孟玊倒還能忍忍,劉僖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這兩日照顧他醒來,使得她原本就不堪的身子雪上加霜。
“你可還堅持的住?此處不宜久留,這些人時刻盯著我們,怕是要糾纏一番才罷。”孟玊憂心忡忡,他二人在此處談話已久,這里的人雖不敢靠近他們卻也不離視線。
劉僖姊自是考慮過這個問題,對他道:“若我二人同時離開,她們自然不允。你先下山,找到鮮丹以后再來尋我。”
“不行!”孟玊想都沒想的就拒絕了,一張臉瞬間垮下,生氣道:“我怎會放你一人在此,絕無可能。”
劉僖姊無奈道:“你若是有其他法子自是最好不過。可若是沒有,那便只能如此。我在這里待了數日,還算了解此處情況。這些人自知活命不久,幾乎人人身上都染著病,若是胡攪蠻纏起來,就算你武藝再怎么高強,也難逃沾染病氣的命運。”
“我若是怕染病,便不來尋你。”孟玊有些賭氣斜視她一眼,任憑她怎么說都不可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
她無奈嘆口氣,再道:“那我還有個法子。”
下山的一路上孟玊一直繃著臉,面色鐵青,任憑劉僖姊如何寬慰都不肯說一句話,連眉毛都不帶挑的。劉僖姊失卻耐心,不愿意再示弱,又因體力不濟干脆賴在途中的一塊石頭上不走,就同他干耗著,看誰能熬的過誰。孟玊見她如此,也氣呼呼的坐下來,仍舊抱胸悶聲。日暮斜陽,兩個人各坐石頭一邊,互不搭理,彼此生著悶氣。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孟玊快要憋不住同她說話的時候,肩頭突然被重物點了一下,砸到后背的傷口,疼的他呲牙咧嘴。他轉頭去瞧,卻見劉僖姊不知何時已經睡著,雙眼緊閉,頭不自覺的歪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愣了愣,忍著疼痛將她的腦袋扶正一些,又使勁兒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出氣。待氣撒的差不多以后才肯松手,盯著她的側顏恍然間失了神。
樹葉婆娑,雨后的山林空氣更顯清新。天邊的晚霞紅光泛濫,透過縫隙照到林中,光影斑點微微晃動,隱蔽的林子中除了偶有幾聲鳥雀的鳴叫,便是百無聊賴的靜寂。他們互相依靠的身影在霞光下渡了一層紅光,有些妖冶,也有些溫馨。
肩頭的人睡得不□□詳,在夢中時不時蹙起眉頭。他用手輕輕將她的眉頭撫平,捻著她耳邊的碎發嘆道:“都睡著了還這般耗神,不累嗎?”
劉僖姊自小活在算計中,從不知累字是怎么寫的,若是此刻聽到他的話,當會云淡風輕的笑一笑,然后告訴他‘當克制成為一種習慣,便不會覺得累了。’
不知是因為他撫平了她的眉頭,還是噩夢已經過去。她漸漸睡得安詳,像個孩子。孟玊盯著她看的久了,脖子有些酸疼,索性將自己的頭也靠在她的發頂上,自言道:“我雖給不了你想要的喜歡,但往后余生你我夫婦相互扶持,白頭偕老。你想要的其他東西,夫君都會遞給你。你下不去的決心由我來下,你做不了的事情由我來做。夫君會好好照顧你的。”
月明星稀,山林幽深寂靜,這幾句淺語隨風消逝,無人聽見,亦無人為證。但孟玊知道,此明月,此星辰,此清風,都可以為他作證。亦如多年前他應下故人請求,要照顧一個女孩子一生一世,讓她平安喜樂,得償所愿。那時也未有人替他作證,可不知不覺間誓言已刻在心中數年。
‘娘娘今將歸去,獨留稚女,萬勿憂心。孟玊在此立誓,吾一紙婚約此生不廢,今世聘婦獨一人尓。往后余生,喜她所喜,憂她所憂。若她有愿,吾必償之,若她有念,吾必助之。
今唯此一諾,天下蒼生是為證,永不復改。’
當年一諾,今生必踐。無論何種手段,總要你得償所愿,這是他此生許下的唯一誓言。
后半夜劉僖姊悠悠轉醒,孟玊卻已熟睡。她動作不大,沒有將他吵醒,二人依舊依偎在一起,親密無間。此情此景,若無剛剛經歷的那些糟心事情,只怕會讓人產生出歲月靜好的錯覺來。她忍不住覆上他的右手,嘴角抿了絲笑意。
姑胥孟氏一族乃鐘鳴鼎食之家,詩書簪纓之族。孟家嫡孫孟玊清貴風流,才情濯然。便是她此刻握著的這只手,能夠寫出沉博絕麗、摧陷廓清的文章,亦能寫出鐵畫銀鉤、鸞漂鳳泊的好字。多少人散盡家財,趨之若鶩,只為求他一副字帖。而今日,她卻逼著他在疫村那樣的地方連寫百十副字帖,署名印章分給眾人。著實是狠狠折辱了他一把,他不生氣才怪。她想到這里便覺舒坦,總算是成功報復他一次,也給他添一添堵。但舒坦過后,心底又是無盡的空洞。
孟玊睡夢中動了動身子,似乎感覺到有人握住了自己手,下意識的就抽開了。她看著失去溫度的左手,心中不由苦笑嘲諷。
“孟玊,總有一日會不愛的。從今往后你我夫婦相敬如賓,各取所需,不言其他。”她附在他耳邊喃喃一句,用額頭蹭蹭他的鼻子,眼角一顆晶瑩泛落,獨自咽下所有的心酸苦楚。
翌日,二人恢復了些精力,昨日的不愉快煙消云散,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孟玊攙著她下山,途中歇停了好幾次,她差點兒就堅持不住,想要不管不顧的就此睡去。可每每這樣的想法剛冒上心頭就被她快速的甩走。這一次出山,待再次回來,她就要把這座山蕩平。
鮮丹按照約定在山腳等候,第十日卻還不見人影,他有些著急卻不敢離開。也虧得他沒有離開,第十一日清晨,他終于從山林深處盼來那兩道狼狽的身影,當下激動的差點沒熱淚盈眶,立刻沖上去想要抱住劉僖姊,以表自己的思念關懷之情。當然,他其實是想對‘長公主’表達那一份思念關懷的。
“滾開,別占我媳婦兒便宜。”孟玊護妻在懷,一腳將鮮丹踢開。
鮮丹因為這聲‘媳婦兒’呆愣當場,突如其來的轉變讓他有些難以適應,畢竟十日前這倆人還是一副恩怨仇深的樣子。
“你們......”他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并未從劉僖姊身上看出什么變化,似乎只有孟玊剃頭挑子一頭熱的。他覺得長公主這一副冷靜甚至漠然的神色不大像是要做新婦的人,倒像是逼良為娼。
“我喝下了宋靈兒煉制的腐骨水,你可有辦法替我治病?”
劉僖姊不欲談論其他,不著痕跡的掙脫他的懷抱,上前將自己的袖子捋起來給鮮丹查看。她胳膊上的青紫紋路比起前幾日顏色又加重了,且已經蔓延到手背上。
“腐骨水乃是何物?”鮮丹反問,見她身上的疫病已經嚴重至此,不覺有些震驚。
劉僖姊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講與他聽,然后告訴他疫村里的疫人這兩日都會陸續來到山腳找他治病,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鮮丹跳腳,大聲吼出來:“老子雖是個大夫,但也不是金剛不壞之身,那么多疫人圍著老子,老子治的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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