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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瞧出了心思梅娘也不在意,反而將她們當初如何建立山寨,如何在上安郡立足,宋靈兒又是如何拋棄的她們,向劉僖姊這樣一個近似于陌生人的人徐徐道來。她說的很慢,有時候恨意明顯,有時候又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毫無情緒。劉僖姊這次沒有覺得不耐煩,認真聽她講完。她不知自己與孟玊當初那一把山火影響如此之大,梅娘這些人也是因為他們受累,才落得如此地步。
梅娘神情凄凄,道:“二當家被宋靈兒逼死以后,我傷心之余徑直下山。可是走至一半又想起寨中的姐妹們。她們大多數(shù)人對后山之事都不知情,而我當時也只知后山是填埋礦工和士兵的地方,并不曉得瘟疫的事情。我折回去想通知她們趕緊逃離,宋靈兒或許會為了隱藏秘密而對她們下手。可是沒想到我被宋靈兒發(fā)現(xiàn)了,她將我囚禁在被燒的只剩下半座的祠堂里,又在此處試煉腐骨水。我那時才知道我們這位大當家有太多的事情瞞著我們,牛文寨對她來說,終究只是一枚棋子罷了。”
“那你們又是如何感染上瘟疫的?”劉僖姊發(fā)問,她本對這里不甚好奇,但或許知道的多一些,也能夠幫助自己。正如梅娘所說的,經(jīng)歷昨晚的事情和病痛,她沒有把握可以憑借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活下去。
梅娘垂頭,苦笑一聲,繼續(xù)道:“宋靈兒煉制的腐骨水太過危險,需要腐尸為引方能成功。而那些腐尸皆是在后山的尸坑里搬來的,在這途中定要有人為她出力,不可避免就會染病。這病傳的極快,原先牛文寨的那些女人差不多都染了病在此處呆著。我們常年為匪,下山自然是不行的,宋靈兒也不會允許我們出現(xiàn)在人們前面。所以我們只能被困在這里,一個接一個的死去,然后被扔在后山,和那些孤魂野鬼一樣,死了以后恐怕是連陰曹地府都是去不得的。”
劉僖姊聽她說了許多,耗費不少心神,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差不多弄明白了。這些人被困此處,外面肯定有宋靈兒的人監(jiān)視,出去便是死路一條。宋靈兒估計也沒想到疫情會這么嚴重,自然也不敢輕易派人進來殺人滅口。如此,祠堂周圍便形成了一個疫村,進也進不得,出也出不得。
“你考慮的如何?你究竟是什么人?”梅娘講述完以后給了她一些思慮的時間,見她又要昏迷時連忙追問。
劉僖姊頭疼欲裂,身體發(fā)熱,看著面前的人越來越模糊。但是在即將失去意識之際,她還是尋回了一絲理智,答應了梅娘。她本是瞧不起梅娘的,這女人自上安郡初見便與她結下梁子想要打劫她與金纓。如今答應她,不是因為真的相信她所說的話,而是劉僖姊另有打算,覺得這個疫村或許可以為自己利用來對付宋靈兒。
疫村里每日都有人死去,哭嚎嘶喊的聲音不絕于耳,漸漸的就習慣了。劉僖姊那日高燒發(fā)熱在鬼門關里走了一圈,差點兒就去找孟婆喝湯。經(jīng)此一事,她總是不由的想起孟玊。在被馮家兄弟捉去的時候,他也是高熱昏迷,怎么喚也喚不醒。他當時是否也是這般感受,難受又無力,只能自己一個承受一切。鮮丹說他每每都是自己一個人熬過來的,她當時聽后心情低沉復雜,如今卻是感同身受,更知他心絞之癥的不易。梅娘瞧出她心有所思,刻意問過兩次,都把她給問愣住了。她想孟玊,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入了骨髓。
第四日,她身上的青紫紋路已經(jīng)蔓延到手臂,且越來越清晰。她清楚自己時日無多,比疫村的大多數(shù)人病的要快,不得不瞞著梅娘自己其實是喝了腐骨水才得的瘟疫。梅娘曾問她是如何染病,她只說不小心被宋靈兒設計了,接觸了染病的人。梅娘與她商議,二人必須先離開疫村,然后由劉僖姊找到柳懷來救下這里的人。梅娘對這山林熟悉,要想避開宋靈兒的人找到一條路也還是有辦法的。劉僖姊答應她若是能夠出去,一定會找柳懷來救人,且不說她們山匪的身份。
第五日,梅娘找到了路,催她快些離開,并把自己所剩不多的食物都給了她。但劉僖姊卻倒下了,她終是堅持不住,被人瞧出蹊蹺來。梅娘只恨自己被騙,以劉僖姊目前的狀態(tài)根本堅持不到出山,遂丟下她不管。
疫病發(fā)作,遠比普通的高燒感冒來的嚴重。藏兵谷內,恭賢王是如何下場她還記得清楚。這幾日那么多人被疫病折磨至體無完膚,最后只能屈辱死去的場面她亦忘不掉。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就輪到了自己。她躺在草席上,覺得生命在一點點的流逝,血液似乎已經(jīng)凝固,她幾乎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誰了。
或許這輩子也就到這里了,她終是敵不過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