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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僖姊擦了幾下后慢慢頓住動作, 身體僵住不動。明明宋靈兒喂給她腐骨水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可當事實擺在眼前, 她竟還是難以接受。尤其是當梅娘說出‘臟東西’三個字的時候,她只覺恥辱,比那日在礦洞里被一群人羞辱時的感覺更甚。
梅娘又哭又笑已經陷入半瘋的狀態, 與劉僖姊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這個時候, 祠堂外不知從何處又冒出幾個蓬頭垢面女人, 她們慢慢爬進祠堂,同梅娘一樣衣衫襤褸, 隱約露出皮膚上那種可怕的紋路。
劉僖姊這時才明白梅娘口中的‘外面那些人’指的是什么人。看來這處祠堂周圍已經是瘟疫橫行了。真是好笑,她如今也染著瘟疫,呆在這里倒是老天爺陰差陽錯給她安排的一個‘好去處’。
“何小姐, 你可以救我們出去。”梅娘不知何時恢復了理智,突然對她開口。
劉僖姊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沉聲道:“這便是你將我拖回來的原因, 想利用我何家小姐的身份幫你們找到一條生路。”
梅娘有些激動, 看著劉僖姊的時候眼里迸出希望的光芒,回答道:“何家人不會不管你的,只要他們知道你在這里,就一定會來救你的。”
劉僖姊冷笑一聲,盯著她, 一字一字道:“可惜, 我不是何喜。我只是借用了何喜的身份罷了。真正的何家小姐如今下落不明, 誰也不知她在哪里。”
梅娘聽此話猶如五雷轟頂, 傻笑兩聲,搖著頭說不信。但觸及劉僖姊堅定嘲諷的目光后,她嘴角的笑意凝固,眼里的希望一點一點的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混沌和絕望,看似又要瘋癲。
劉僖姊無意與她糾纏,眼看這祠堂里聚集的疫人越來越多,她便有些坐不住了,想出去探探四周的情況。這條命是她從宋靈兒手里搶回來的,就算是那些可怕的紋路將她全身布滿,她也絕對不會放棄活下去的希望。這一次梅娘沒有攔她,任她走出祠堂,自己獨自呆愣原地,又陷入癡傻的狀態。
祠堂外面是一片廢墟,到處都是焦黑一片,山火留下的痕跡太過明顯。她多日未曾進食,體虛無力,隨意撿了跟粗樹枝攥在手里權當一根拐杖,在四周找了些野果子飽腹。正如她之前預料的,這里的人們都是染了瘟疫的人,就像是一個小村莊,只不過大多都是女人。她可以猜到,這些女人便是之前在牛文寨生活的那些人。當初她與孟玊被困牛文寨時她還納悶,似這樣一個山匪寨子,怎會大半都是女人。后來發現礦山和藏兵谷時她才恍然大悟,牛文寨的這些女人都是給那些采礦和練兵的男人準備的。
天邊晚霞暈染,夜晚就要來了。她不愿意再回祠堂,只在周圍找了棵大樹休息。半夜的時候有幾個人來搶她的衣服,她雖力氣不大卻不肯失了這最后的尊嚴,任憑這些人拳打腳踢也沒有被搶走,只是一番這躺下來衣服卻被撕扯的不成樣子,只能勉勉強強的掛在身上。她不敢再睡,強撐著精神等待天亮。雖然她也不知道對于如今的自己來說,白天與黑夜又有什么區別。但是有陽光了,總會讓人有一些生的希望,她便也多幾分活下去的勇氣。可是好不容易挨到了黎明,她又開始發熱,整個身子燙的好像是在火爐里燒烤一樣。這其實很正常,她得了瘟疫,又淋著大雨在尸坑里趟了不知多長時間,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的。她其實很少生病,連發熱都不常有。因為像她這樣沒有親娘的人,生病就是一場奢望,如何敢讓自己輕易倒下。幼時唯一一場大病,是她遇到母后的前一夜,在冷水缸里浸泡了一整晚。寒水刺骨,可如何能比得上她的心冷。第二日起床,她就差點兒沒燒成一個癡兒,被太醫連灌了幾大碗苦藥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后來她養在母后膝下,親眼見母后是如何被病痛一點一點折磨,最后耗死在病床上。她便更加不想要生病,每每總是多吃些飯,自己把自己養的跟個小馬駒似的。可人就是人,又不是神仙,哪里有不生病的人呢。如今老天就是要把從前十幾年的病痛一口氣還給她,她到底還是那個沒有娘親的孩子。
梅娘在樹底下找到劉僖姊的時候她已經燒的迷迷糊糊,沒有了意識。梅娘蹲在她身邊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給她喂了水,一直守在她身邊。等到劉僖姊稍稍清醒的時候發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竟然是她,便有些吃驚,問她還有什么目的。梅娘這會兒腦子是正常的,沒有瘋跡,便冷漠直視她,說出自己的打算。
“你雖不是何家小姐,但一定是官府的人。否則那日我與二當家圍攻客棧時,柳懷不會將你帶在身邊。昨晚你也看到了,若是單憑你一個人,在這里是活不下去的。”
劉僖姊無聲慘笑,抬頭看她,道:“你是想利用我對付宋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