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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貢院內的考官們忙碌的時候,貢院外的考生們也懷揣著緊張的情緒,能否在此次鄉試中榜上有名,獲得舉人功名,從而參加明年的春闈,成了考生們最近幾日夢里都會夢到的事。
八月初九,四更時,貢院外就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皆是等待入場的考生們。
明遠樓頭星斗稀,三聲畫角雁南飛。
此時父母應相說,共喜兒郎入棘闈。[4]
這首詩中所描述的,便是鄉試搜檢時的景象。
原本的搜檢時間應當是黎明,只不過隨著近些年來考生數量越來越多,若是黎明再開始,到開考的時間,尚且不能搜檢完所有考生,因而朝廷才將搜檢開始的時間提前到了四更。
沈伯文此時便身在明遠樓中,端坐于桌前,目光平視著前方,心中卻在計算著,距離開考還有多長時間。
算著算著,便不自覺地回憶起了那次自己參加鄉試時的情景。
當時入場之時,看著只有考官們才能在進入貢院之時踏入的龍門,自己心中是如何想的?
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時光荏苒,距離自己鄉試那會兒,竟已過去了三年,從考生的身份轉變為了考官。
考生們一共考三場,每場三日,三日之內不得踏出號房,而考官們同樣不輕松,要在貢院之中待到閱卷完畢,相較身為考生時的自己,沈伯文只覺得身為主考官時,心中壓力更大,肩上責任更重。
三場考試結束之后,即將面臨的閱卷,才是重中之重。
先前他來之前,便拜訪過謝閣老,向他請教過關于閱卷的取文標準。
謝閣老只道三詞:“典雅”、“平實”、“通暢”。
這便是大周閱卷官們應當遵循的,通用的取文標準了,不過說罷這三條標準,謝閣老又告訴沈伯文,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也可以按照自己所欣賞的行文風格來取,并不那么嚴嚴格。
如若不然,也不會有考生們去買來主考官的文集,來研究喜好這種操作了。
也就是沈伯文來到杭州府之后,沒有刻意去打聽外面的事。
要不然就會得知,他的文集甚至已經賣斷貨了。
第八十章
每一場考試結束之后, 考生們的考卷都會經過彌封、謄錄和對讀三個環節,然后再被送到內簾,以供考官們評閱。
與之相應的, 沈伯文與褚彥文等一眾考官們,也是先評閱首場試卷,再評閱第二場試卷, 最后評閱第三場試卷。
評卷過程十分辛苦,每一份試卷都要仔細看過, 甚至還要寫評語,最少兩個字,最多上百字, 需要斟酌之后,才能寫上恰如其分的評語,并不是隨便看過就能算評完的。
同考官們各自負責他們那一房的考卷,至于沈伯文,除了審閱同考官們送上來的正卷,備卷, 還要在那些被黜落的考卷中自行搜尋, 以免出現那種“初閱似無奇, 而再閱漸覺其雋永,有初場似龐雜而后場才見其閎博者。”的情況[1]
比如他此時手中所握的這份考卷, 許是不符合那位同考官的口味,便被黜落一旁,但沈伯文在翻看落卷時, 認認真真地將之看完, 卻有不同的感受。
這篇文章, 雖行文之間略有粗糙, 不那么雅正,但字里行間的內容,卻是言之有物,細看之下,自有其值得夸贊之處。
思量片刻之后,他便將這份落卷提了出來,同時將這篇文章記在心里。
“大人覺得這篇不錯?”
沈伯文剛放下考卷,就聽見褚彥文走到他旁邊,一邊拿起他剛放下的考卷,一邊輕聲問道。
此時天色已暗,屋內點著好幾盞燈,包括沈伯文自己在內的所有考官們,沒有一個是空閑著的,有互相交談的,也有眉頭緊皺著看著文章,或眉目舒展地連連點頭,或是面無表情地提筆寫著評語,或是神情放松地放下筆,整理著已經評閱完的考卷……
因而倒是一時之間沒有人往他們這邊投來目光。
沈伯文聞言,便嗯了一聲,然后道:“褚大人也可以看看。”
這幾日一塊兒工作下來,沈伯文心中有一種果不其然的感覺,只看褚彥文對考卷的評語,便知他這人眼光毒辣,目光精準,且頗有才學,并不是如先前在京都那般模樣。
褚彥文看完之后,亦是點了點頭,輕笑了一聲,才佩服地開口道:“不愧是沈大人,竟能發現這顆滄海遺珠,這篇文章倒真是不錯,若是沒被你找出來,倒是可惜了。”
沈伯文溫文爾雅地笑了笑,只道:“承蒙陛下信任,我等自應當盡職盡責,多為朝廷挑選人才才是。”
“您說的對。”
似是沒想到沈伯文聞言便說了這么一番光明正大的話,褚彥文愣了愣,才含笑點頭應道。
卻不知沈伯文方才這句話,皆是出于本心。
曾經作為寒窗苦讀之中的一員,沈伯文其實很能體會考生們的感受,此時作為主考官,不管是站在為朝廷取士的角度上,或是考生的角度,他能做到的,便是盡量做好自己的工作,認真篩選評閱,給他們最為公正的結果。
顧不上多加感慨,沈伯文與褚彥文又立馬投入了評卷與搜卷的工作當中。
……
考生們不輕松,考官們更是不輕松。
只不過考生們如今也顧不上思考別的,考罷三場之后,貢院大門再次打開,或是被兵士們抬出去,或是走到門口就被家人們扶著出去,又或是自己還略存體力,能堅持走到住處。
不管如何,對于考生們而言,此次鄉試之中,他們已經盡了自己所有的力,唯一剩下的事,便是等待放榜,是不是能榜上有名,成為舉人,風光參加鹿鳴宴,就在八月末的放榜了。
只不過考試雖然已經結束,而沈伯文他們的工作卻還沒有結束。
除了對第三場的考卷繼續進行評閱之外,沈伯文與褚彥文這一位主考官與一位副考官,還要對最后的考卷們進行裁定,沈伯文主要負責《易》、《書》二經,而褚彥文負責《詩》、《春秋》、《禮記》三經,各有分工,互不干涉。
最后再進行排名。
一般而言,每科中式舉人的前五名應分別取自五經的各經,被稱作“五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