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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項明章哪一年借的忘了還,堂堂總裁竟然干這種事。
沈若臻挑了兩本書,在沙發上消磨到深夜,第二天早晨在趙管事關愛的目光下吃了早餐。
項明章沒騙人,靈團兒有專門的一間房,墻上還貼了它的照片,實在是夸張。
沈若臻把這棟冷清的房子逛了一遭,起居室有一架鋼琴,項明章的車上放過柴可夫斯基的《悲歌》,或許他會彈奏?
二樓的書房墨水味很重,文房四寶齊全,存放著項明章寫過的書法,有裱裝的,也有廢卷,沈若臻欣賞之后進行概率統計,認為項明章比較喜歡辛棄疾。
一屋子影碟和黑膠唱片,大部分是戰爭電影和歌劇。
備用的胃潰瘍藥有兩盒,咖啡豆囤了一柜子,地下是恒溫酒窖。
沈若臻參觀了數十間屋子,沒有看到一張項明章和家人的合照,明明白詠緹就住在莊園的北邊,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他記得段昊的玩笑話,說縵莊是項明章的歸隱之地。
沈若臻當時以為是自在的桃花源,如今覺得更像是一座精美樊籠,只叫人孤獨。
第三天,空氣潮悶,沈若臻離開別墅透透氣,四處都是香樟,他沒一會兒就不知道走到了哪。
聽見潺潺水聲,沈若臻循著走到湖邊,正在岸東,面前是一大片水杉林。
護林部的老張要換班了,慣例過來一趟,遇見沈若臻有些驚訝,聽說縵莊這兩天有客人,他便主動打了招呼。
沈若臻問:“這些水杉為什么不如別的樹高大?”
老張回答:“上半年剛剛栽種的?!?
沈若臻回憶著上半年的光景,往回走,日暮比平時來得早,天色暗下來。
別墅樓前,一輛車正好駛近熄火,項明章下了車,他沒有食言,在第三天的黃昏回來了。
沈若臻停下腳步,三日不見,竟想不出一句合適的開場白,他遵循內心問道:“湖邊的水杉是什么時候種的?”
項明章愣了一下,說:“南京出差回來。”
沈若臻追問:“為什么?”
項明章說:“玄武湖公園的水杉林很好看?!?
沈若臻道:“玄武湖的鴨子船也很好看,為什么不弄一個?”
項明章說:“我怕嚇到湖里的魚?!?
沈若臻一時語塞,罷了,他也不清楚要追究出什么答案。
項明章走向他:“我去了一趟杭州?!?
又是杭州,沈若臻隱約猜到:“你要辦的事辦完了嗎?”
項明章說:“還沒,今晚會辦完?!?
沈若臻不解,項明章又道,“我給你帶了一份禮物,今年秋天的生日過了,但我的耐性等不到明年再送給你。”
司機把東西搬下來,是一只陳舊的雙層木箱。
沈若臻覺得眼熟,怔忡片刻猛地想起來,他震驚不已:“怎么會……”
這時,項明章延遲地回答:“大概在水杉林為你拍下照片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動心了吧?!?
第74章
木箱的黃銅扣鎖布滿銹斑,像經年累月結的一層痂,沈若臻撫摸著,這是他的箱子,幼時裝玩具,長大后收在沈公館的吸煙室。
項明章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來不及喝一口熱茶就把所有人打發了,客廳只剩他們兩個,說:“打開看看,里面有你的東西?!?
沈若臻掀開木箱蓋子,五角花格盛滿物件兒,熏盒算盤,撥子印臺,絲緞懷表盒,他難以置信,等打開第二層,賓大證書,明細票據……全部都是他的舊物。
沈若臻環視四周,地毯上是沙發茶幾,頭頂是璀璨的吊燈,這里是縵莊,他卻惝恍以為身在故時的家中。
父親去世的那個秋天,沈若臻已經決定關閉復華銀行,一是組織對他另有委派,二是多次秘密行動引發了日方的懷疑。
他提前安排銀行和家里的一切,身外物帶不走,老管家幫他收著,與他約定未來寧波重聚一并歸還,可他再也沒有機會履行承諾。
這些舊物竟然失而復得,沈若臻有些激動地問:“你從哪里找到的?”
項明章直截了當地說:“我找到了姚企安的后人,這些東西是他的孫女姚徵一直在保管?!?
沈若臻驚訝道:“姚家后人……他們在杭州?”
“對,經營著一間貿易公司?!表椕髡抡f,“你當年留給姚管家的資產夠他們幾代人衣食無憂,姚家人很感恩,你的事就是姚老太太告訴我的?!?
沈若臻把姚企安當作親人,對方的后代生活無虞,并且一輩輩記得他、知道他,對他來說實在欣慰。
他鄉遇故知,大抵就是如此,沈若臻道:“他們回過寧波嗎?”
“每年清明都會回去,祭拜姚企安?!表椕髡峦nD了兩秒,“還有你的父親。”
沈若臻猝然一驚,項明章從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數十年來,沈作潤的墓地幾次搬遷修葺,每年打理維護,所有的記錄和證明都在。
沈若臻雙手接過,一張一張地翻,看見父親的名字印在紙上,他雙目干澀,眨一下盡是酸楚。
無愧天地,唯獨愧對至親,他自責地說:“我是個不孝的兒子。”
自古忠孝兩難全,項明章心疼道:“過兩天我陪你去寧波,雖然遲了快一個世紀,但你才二十八歲,以后可以每年都去祭拜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