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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明章不停地跑,不停地喊,亞曦灣原來這般廣闊,找一個人要嘶啞了嗓子,吹痛了眼睛。
驀地,項明章看見遠處的海里有一個人影。
他狂奔過去,看清的一瞬間心臟劇烈收縮——海水浸沒了沈若臻的雙膝,衣角隨風擺蕩,渾身濕了大片。
項明章目眥欲裂,聲音在發抖:“你要去哪?”
濕軟的沙灘下陷,沈若臻搖晃著回過身。
項明章大步踩進水里,甚至感覺不到冷,他沖到沈若臻面前:“為什么來海邊?你要做什么?”
沈若臻拿著一張泡爛的廢紙,他糊涂了,竟以為是他丟失的抗幣,失魂地追到了海中。
手一松,紙落了,項明章將沈若臻一把抓住。
從姚家的洋房出來他就在克制,他在杭州的大雨里消解了驚愕,幾個晚上不能安枕,思索過一切可能,到頭來他接受了,他認了。
什么都無所謂,只要這個人留在這里。
可是剛才,沈若臻孤身一人站在滔滔海岸,單薄渺小,仿佛隨時會被一片風浪卷走。
項明章可以忍耐千般萬般的滋味,但抵不住“失去”的恐懼。
一路嘶吼了許多遍,此刻的爆發已無需高聲,項明章沙啞地說:“你嚇到我了。”
沈若臻清醒過來,“抱歉,我讓你擔心了。”
項明章機械地重復:“沈若臻,你嚇到我了。”
項明章捉著沈若臻的手臂往回走,滿腳泥沙又冷又痛,一直走到吉普車旁,他不容置喙地說:“我不會再讓你亂跑了。”
沈若臻被推進車廂,他從沒見過項明章的這副樣子,面色陰沉,顯得動了怒,他退讓地說:“我馬上回家。”
項明章關上車門,“咔噠”落了鎖:“你暫時不會回家了。”
沈若臻愣道:“你要帶我去哪?”
去一個放心的地方,項明章發動引擎,說:“縵莊。”
第73章
天邊泛起晨曦,逐寸照亮了海岸公路,沈若臻濕透的褲腳被暖風烘得半干,沙粒簌簌掉落,弄臟了腳下的羊皮墊子。
其實他不想去縵莊,這副尷尬的樣子見到白詠緹,太不禮貌了。
但項明章一言不發,把車開得飛快,短發亂著,外套里面只穿著單衣單褲,能想象到他出門的時候有多驚慌。
最終,吉普車在消退的朝霞里抵達目的地。
莊嚴的大門提前洞開,迎面是連綿望不到頭的香樟林,深寂的莊園背后,若隱若現地依傍著一座矮山。
沈若臻覺得陌生,后知后覺這里不是白詠緹居住的地方,是縵莊南區。
森綠之中有養馬場,車庫,零散的房屋,沈若臻來不及分辨方位,隔著車窗匆匆地走馬觀花。
主建筑是一片四層高的尖頂別墅,白墻方窗,周圍被茂密的綠樹包裹,比靜浦的項家大宅更大,更氣派。
項明章停車熄火,說:“到了。”
沈若臻下了車,跟隨項明章拾階進樓,身后大門關閉,在寬闊的空間里擴散開淡淡的回音。
不同于北區庭院的清雅,這棟房子用藏品珍玩裝點著,目之所及是令人不敢親近的奢侈和漂亮。
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被他們踩過留沙,項明章帶沈若臻到一間浴室,有淋浴和桑拿間,柜子里準備了干凈的衣物。
項明章挑了一套放在沙發凳上,還有拖鞋,說:“先洗個澡。”
沈若臻立著沒動,問:“為什么不讓我回家?”
項明章反問:“為什么大半夜跑去亞曦灣?”
沈若臻說不清楚,他極少沖動行事,昨晚是個倉促的例外,他回答:“我只是想看看獲救的那片大海。”
“那你現在能不能看看我?”項明章走近,“看看我因為你嚇得發瘋,夠不夠狼狽?”
海邊路燈昏暗,卻足以讓沈若臻看清項明章當時的駭懼,現在窗明幾凈,亮堂堂的,項明章眼中密布的血絲都一覽無余。
沈若臻不由得心疼了:“你生我的氣么?”
項明章的確生氣,但是和害怕相比微不足道,他沒回答,抬手剝下沈若臻的外衣,說:“先洗個熱水澡暖一暖,我更怕你著涼。”
沈若臻點點頭,等項明章出去,他脫下衣服進了淋浴間,所有用品都是簇新的,平時應該沒有人居住。
外面是一間臥房,沈若臻洗完澡出來,發現門沒關嚴實,一只純白大貓溜進來在地毯上趴著。
“靈團兒。”他都快忘記了,把貓抱起來掂了掂,“你沉了。”
項明章在另一間浴室洗完過來,拿著瓶藥酒,眼前這一幕和那張老照片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人和貓就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
沈若臻抬頭,他穿著睡衣拖鞋,項明章卻衣冠整齊,分不清這里到底是誰家。
項明章說:“你坐床上去。”
沈若臻的腳踝在哈爾濱的河里凍傷了,一浸冷水就會紅腫,他坐在床上曲折雙膝,挽起褲腳說:“我自己來。”
項明章倒了些藥酒焐熱:“沈行長不是很會擺架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