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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建軍吵過架之后,第二天,他就收拾包出差了,我連問也沒問他去哪里,他走了之后,我把熬藥的砂鍋和盛藥的瓷碗都拿到垃圾站摔碎了,清清爽爽地回了家。
我媽好像也感覺到什么,安穩了好幾天沒有亂發脾氣,而且中午不用跟頭忙慌的跑回家熬中藥,高興了,我帶著我媽打出租車去飯店里吃,生活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輕松。
我知道,這輕松里有我不想過下去破罐破摔的絕望,這幾年,為了給建軍看病,錢就像流水一樣從家里流出去,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在我們家只是歇歇腳就走了,而且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我們依然沒有孩子,我曾經粗率的算過,這幾年看病的錢加起來,買套兩居室的房子是綽綽有余了,然而,我們沒有孩子,沒有房子,甚至連和建軍之間的那點溫情也沒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離婚或許是改變的唯一出路,只為孩子嗎?離了婚再找一個男人結婚,孩子也許不再是問題,但是,其他呢?我從來沒有想過,我這一輩子還能有其他的男人,還要對著別的男人袒露自己的身體,這我萬萬做不到,建軍就像我的父親,我的兄長,是鐵定的,唯一的,在腦子里面根深蒂固的。
還有,現實的問題是,離了婚我也要帶著我媽,我不可能出去找工作,不工作只能和我媽一起吃她的退休金,這是我不能接受的,自食其力是我的底線。
自從開店以來,每天接觸的都是醫院里的客戶,我沒有知心的朋友,沒有人可以傾訴,我的世界里除了建軍,就是我媽,這個時候我越來越頻繁的想起孫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如果她在跟前,我會問問她,我該怎么辦。
晚上,我媽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我把電視關了,過去把我媽搖醒,讓她去屋里的床上睡。
我媽迷迷糊糊,以為是天亮了,我叫她起床,問我:“今天早上吃什么?”
我說:“不吃飯,回屋到床上睡覺去。”
“嗯?還睡?不吃飯了?”我媽問。
“天還沒亮呢?天亮了再吃。”
“哦。”
把我媽扶上床,我媽又說:“尿尿。”
我怕她迷糊摔倒,又扶著她去廁所,上完廁所回來,我媽很快的又睡著了。
看著我媽熟睡的臉,我暗自感嘆,要是我媽不糊涂,知道我三十歲了還沒孩子,眼看著要離婚,她還能睡得這么香嗎?
轉眼之間,我媽都來兩年了,開始的時候老吵著要回去,現在很少提了,大概也記不清了,她只記得我,記得我的名字,她老是忘了建軍叫啥,老說“那個人”。
沒想到我媽就這么老了,我那個要強的不肯輕易低頭的媽,那個對我爸苛責了一輩子的媽,那個在我被誣陷強逼著我出面討清白的媽,現在在床上酣睡得像個無驚無覺的嬰兒,她已經不能再來保護我了,倒需要我來照顧她。也許人生大概就是如此,得到多少就會付出多少,小時候我媽撫育我,現在我來照顧她,小時候和我媽頂嘴吵架惹我媽生氣,現在我媽每天沖著我使姓子發脾氣,仿佛是命里注定來討還的。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又想起建軍,或許是建軍以前對我太好,現在輪到我來償還?
就這樣,每天,每時每刻,我的腦子里不停的閃現各種念頭,建軍,孩子,婚姻,輪番在我腦子里涌現,不論白天還是黑夜,不論我醒著還是昏睡,我的天平一會兒落在這頭,一會兒又沉在那頭,無止無休。
終于有一天,我筋疲力盡倒下了。
那天早上,我聽見我媽站在我的床邊上叫我:“南,南,吃什么飯?”
我想睜開眼,眼皮好像有一千斤的重物綴著,難以睜開,我使了使勁,睜開一條縫,只看見我媽站在地上的腳。
“南,吃什么飯?”我媽繼續問。
我清醒了一些,同時感覺到渾身關節的疼痛陣陣襲來,我意識到我可能在發燒,可能是感冒,找點藥吃就好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