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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媽單獨在家看電視,我不放心,害怕萬一哪根筋再動了跑到外面去,在老家的地方都找不到回家的路,更別說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把門反鎖又怕出意外,權衡之下,我每天帶著我媽上班,為了節省費用,我和建軍讓看店的劉阿姨回了家,我專門看店。有醫院要貨的,我配好貨之后,打電話給快遞公司,他們派人來取貨,這樣比自己聯系客車捎貨貴一些,可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忙的時候,我媽就會拿個馬扎坐在店門口的空地上,看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有時候有人從她身邊走過,她還會很熱情地和人打招呼,通常都是:“同志,你是哪里來的?”
很多時候,專心走路的人都會被她嚇一跳,年齡大些的還好,詫異的看看我媽,敷衍了事,或者干脆裝作沒聽見,遇到年輕一些的,有時就會惹來一陣哄笑,我媽不知道同志這個詞現在已經被賦予了別的含義,我媽還停留在自己年輕時上戰場打仗的時候,同志就是階級兄弟姐妹。
我和我媽說,不要隨便和陌生人打招呼,不禮貌也不安全。我媽滿口答應,可是碰到身邊有路過的人,就又會說:“同志,你是哪里來的?”
我知道沒有用,就不再管她,任由她去了,建軍有時出差,有時出去應酬,或者有時出去和朋友喝酒,中午基本上都是我和我媽在,我領著我媽回家做飯吃飯,吃完飯,我媽要么看電視,累了就睡一會兒覺,我在廚房給建軍熬藥,熬好藥盛出來,差不多就該到店里去了,再領著我媽去店里。
雖然家和店隔得不遠,我媽畢竟是一把年紀的人,每天如此,我媽受不了了,每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捧著飯碗就昏昏欲睡,所以,沒過多長時間,我媽就不干了,我再領著她到店里去的時候,我媽嘴一撇,委屈地哭開了:“我都土埋了半截的人了,還整天這里那里地跑,你是嫌我死的慢?”
“我不在你這受罪了,你送我回去!”
建軍一看我媽發脾氣,做為女婿,他不好說什么,不是回屋就是出去抽煙,留下我和我媽,開始的時候我還能耐下心來哄哄我媽,發脾氣的次數多了,我媽越來越難哄,索姓由著她發。
從小到大,我聽過看過無數的宣揚孝敬父母的故事和傳說,有些感動得令人發指,比如從身上割下肉來喂食娘親,參照著這些,我覺得我可能是個不孝女,我媽鬧一次,我心里的耐心就會減一分,心里的怨氣就會加一分。有時候,我會忍不住去想我自己存在的意義,一邊是像孩子一樣任姓的媽,一邊是天天喝藥不見起效的建軍,我感覺他們倆人就像兩堵墻,把我夾在中間,越擠越緊。
看我媽實在累的時候,我就讓她留在家里,打開電視,反鎖上門,到店里看一會兒店,沒事的話趕緊往家跑,怕我媽在家里出事。
建軍的病經歷了兩年多的治療,終于失去了信心,中間換了幾家醫院,都無果而終,現在經常是我熬好了藥盛在碗里,建軍老是忘記喝。終于有一次,晚上睡覺的時候,打開蓋在藥碗上的碟子,發現藥湯一動也沒動的好好待在碗里,我積聚了很久的怨氣終于爆發出來了。
“你怎么又沒喝藥?你到底還治不知?不治你早說!”
建軍晚上又出去喝酒了,回來之后趴在床上睡著了。我端著藥碗走過去,抬腿用腳踢踢他垂在床邊的小腿,建軍睜開了眼睛,“嗯?怎么了?”
我忍著怒氣,問他:“你,怎么又不喝?”
建軍瞟了一眼我手里的藥,“哦,忘了?!?
說完,翻過身去打算再睡。
“你決定不治了是吧?”我繼續問他。
“治,治?!苯ㄜ姷哪樏稍诒蛔永?,含混不清地說。
“治你不喝藥!不喝你天天讓我熬!要孩子是給我自己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