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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凜凜通紅了眼睛望向他,神情悲戚之極令人不忍:“你又不是我表姐!你怎的能知道我表姐所想!”她聲音凜冽,帶著股急欲赴死的倔強。
陸小鳳可不像花滿樓似的心軟,也不像西門吹雪似的對周圍全然不顧的冷淡,最重要的是,他對女性雖然憐香惜玉,但卻并沒有多少口德。當即只是似笑非笑道:“所以,就因為這個愚蠢的原因,不是你所為的事件,你要將你唯一剩下的,尚未成年的小妹妹丟下,獨自赴死嗎。”他嗓音暗含諷刺,于凜凜不由窒了一窒,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雪兒牢牢地抱著她的大腿,一直沒有出聲,一雙眼睛卻已是飽含淚水,靜靜啜泣著,快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姐姐、姐姐……”她邊哭著抬頭邊說話,嗓音哽咽,都快被嗆得打起嗝來,她浸著淚水的一雙眼睛飽含期待:“姐姐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于凜凜心一軟,手無力地垂了下去,伸手撫了撫自家小妹妹的頭頂,方才還倔強絕望的眸子里仿佛透出了一絲希望的微光。她并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妹妹的頭頂。
花滿樓松了口氣。他靜靜地走到了于凜凜身邊,沉默地將手放在了她肩膀上,那是一個飽含克制的矜淡的安慰卻透露著無限溫情與憐惜。西門吹雪抬頭望著這一幕,莫名捏緊了手里的劍。雖然他常年面上沒有表情,但一直偷偷注意著他的孫秀清,無疑看見了他面上少許的波動,以及比起平時還尤為鐵青的臉色。
不一會兒,西門吹雪就仿佛不想再看似的,兀自轉身走了。
“師妹。”身畔有熟悉溫柔的聲音響起,一直望著那般呆呆出神的石秀雪從怔忪中抬起頭來,就看見了自家師姐馬秀真熟悉的面容,纖長的手指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輕貼在她臉上,石秀雪這才發現自己望著那邊竟是無聲無息地流下了眼淚。
他們二人身形如此契合,好像誰也無法插入——花滿樓微微低著頭,明明一雙眼睛都看不見,卻仿佛藏了天下全部的星光,“望”著那人,他整個人周身的氣氛變得更柔和了,仿佛他已因她化成了一汪水,他的世界本就是一片漆黑,如今更是仿佛只容得下她一人了。這么一個能讓人感受到溫柔的微風、沁鼻的花香、這世上一切美好事物的男人,在因為那一個人而燃燒綻放。而那個人并不是她。
石秀雪覺得心里酸酸的,又覺得不甘心。她并不覺得自己的喜歡比上官飛燕少,但此刻的她也絕不想與那悲慟到什么都看不見的女人置喙,她只想搖醒她,你雖然失去了至親的姐姐,可你還擁有這么多東西!看看你身邊這個男人!他因為你,本是有容乃大、能容納整個海洋的胸懷卻只裝了你一個人!
種種語言在心,她執拗地捏緊了手里的雙劍,雙腳卻有如被釘在地上一般,半步也踏不出去,只因他們兩人好像已處于別的世界,而她則只能站在外面,凝視。
馬秀真看著自家師妹這副模樣,望著她面龐上縱下的兩行清淚,不由低嘆了一聲。石秀雪這副樣子早已將自己心思全然袒露,她與自家三師妹孫秀清不同,孫秀清的感情她也能感覺到,但孫秀清更為內斂克制,不像四師妹石秀雪這般坦率無遺、轟轟烈烈。比起石秀雪來,她反而更擔心她三師妹。
“走吧,師妹,師父已經先行了。”馬秀真收回看向孫秀清背影的目光,攬著石秀雪的肩膀走了。
于凜凜默默地再度埋葬了自家表姐的尸體,看著她拒絕了所有人幫忙,一個人蹲在那兒的孤獨身影,陸小鳳心里最后一絲不確定也煙消云散了。不知怎么的,明明所有的證據都直指剛剛的推斷,而上官飛燕的舉動除了她前后表現并非一人之外沒有任何解釋,但他還是覺得有些違和,總覺得……還有哪些地方沒推敲出來似的。
不過如今見上官飛燕這悲痛不似作假,方才想死的決絕也絕非是假裝,心中的疑惑到底是放下了。
見自家好友依依不舍、眉目安靜等候的模樣,陸小鳳在心里嘆了口氣,就算有什么不對勁的,他也沒法提啊,他這好友完全已經一頭扎進愛的漩渦了。不再多說什么,陸小鳳拍了拍花滿樓的身影便先行離開了,順便強行帶走了一邊淚眼汪汪望著自家姐姐的上官雪兒,不管怎么的,上官飛燕的事情還是得再問問上官雪兒才最妥當。
于是,等于凜凜獨自安葬好了上官丹鳳的尸體,站起身來就看見了站在原處的花滿樓。他眉目溫潤,落英繽紛,從他眉宇間飄散,襯得他愈發挺拔如竹,他俊朗的眉目都溫柔成一汪水。他就這么靜靜地候在那兒,一言不發,唇角勾著愉悅的笑意,仿佛等待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他整個人有如一塊玉似的通透純澈,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于凜凜不由覺得有些郁悶,在這個人面前,好像總會讓人覺得愧疚,他活得堂堂正正,像是永遠向著陽光生長的一叢竹子,無論生活給他怎樣的挫折,無論他周圍的環境是怎樣的淤泥,他也能長成像如此健康而陽光的植物。
在這樣的人物面前,鮮少有人能夠不羞愧的吧。就連于凜凜,也為自己誘導陸小鳳的一些小心思而有些心愧。不過,她也是遇過這么多事兒的老妖怪了,只淡淡道:“怎么還在這。”
花滿樓忽然笑起來,他笑得比春花還溫柔,眉眼霎時如水般溫和地彎了起來,唇角噙著的笑意柔和:“我在等你。”
“……”于凜凜有些發怔。
花滿樓眉梢卻染上了些許羞澀,耳根泛著淡紅,竭力裝的若無其事,笑容卻愈發燦爛:“我想,你一個人,會不會覺得難過呢。剛剛我站在這里,忽然有一種好像與你的心也在一起了似的感覺。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濃濃的寂寞。”
于凜凜怔住。陸小鳳可不好騙,她所苦苦鉆營的這一切,除去邏輯道理和證據上說得通之外,情理感情上也須說得過去,所以她才會故意尋死,但是這就和演員的修養一般,如果你不表現得將自己都騙過,又怎么能打動他人,于是于凜凜便尋了內心里的另一種感情取代她作為上官飛燕的。那些濃濃的絕望與孤獨一人,是她在初次嘗到離開所愛之人感受到的,那些想死的痛苦與依戀,是她切實切膚體驗過的。
沒想到,他卻也感受到了。
于凜凜第一次沒有作為上官飛燕,亦或者說是她演出的上官飛燕,而是作為她自己,靜靜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有一瞬間,她看著他的微笑,有如看見花開。
眼前仿佛又出現了與這個人曾二人相處的那段時光,他刷洗碗碟,她接過進行沖洗擦拭,仿佛碗架。
那時,晴空尚好,鮮花滿樓。
☆、第72章 〇陸捌難能溫柔
落英紛紛,從兩人之間落下,不一會兒鋪上了薄薄一層。陷入這一陣難言的沉默里,花滿樓有些不安,他本就看不見,以前也沒覺得看不見有什么不好,今日才知道,這樣的想法又何嘗沒有一部分自己的逞強呢。他看不見上官飛燕,也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這種感情真是玄妙,無關相貌或其他,或許從她走進他小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花滿樓,你……”其實這時候戳穿并不是最合適的時機,于凜凜如今還能夠冷酷地判斷,霍休事件還未能全部解決,將花滿樓推遠并非是最好的方法。她想了許多,但花滿樓這樣的男子,他就是有這樣的魅力,讓人推翻原本的計劃,他的心太過柔軟,反而讓她不忍傷害。在這樣的如風清雅的男性面前,饒是臉皮厚如于凜凜,也不由有些羞愧。不過,恰恰因為羞愧,所以,長痛不如短痛。
“你是不是喜歡我。”她調整了一下聲線,與平日溫軟卻帶著倔意的音色不同,如今卻是全然的冰涼冷漠,好像他的喜歡與她而言只是件漠不關心、了無趣味的玩意兒。
花滿樓目不能視,耳朵比常人還要敏感,他在聽見她忽然冷下來的聲音時,熨帖溫熱的心口仿佛被當頭一兜冷水澆下,驟然泛起冷來。
但他還是鎮定自若地點了點頭:“是,我喜歡你。”即便在預知的傷害前,他還是這樣毫無遺留地直接捧出了他的心,只因他本就是這樣的男人。
于凜凜卻毫無憐惜的意思,她淡淡地望他一眼,眉如遠山,眸似雪峰:“可我不喜歡你。花滿樓。”
她丟下這句話,兩袖清風地與他擦肩而過,卻被花滿樓忽然抓住了手腕,雖然是抓,但動作卻十分輕柔,仿佛在顧忌著什么似的。即便被她用這樣殘酷的話對待,花滿樓的聲音卻依舊充滿了憐惜。
“肩膀還在流血嗎?我替你包扎吧。”他方才聞到了血腥味,這才覺得大驚失色,不想那冷酷的西門吹雪上前幾步迅速幫她點穴止血了,讓他覺得安心了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沮喪,畢竟西門吹雪的動作太不同尋常。
于凜凜頭也不回地抽回自己的手:“花滿樓,并不是我要你喜歡我的,所以,別仗著喜歡我就隨便接近我。”她像個豎起了全身刺的刺猬,拒絕所有人的靠近,還要將關心她的人刺傷。于凜凜走的干脆決然,心頭卻有些澀澀的,肩膀是有點疼,但那又怎樣,她總是一個人的。
庭院里徒留下花滿樓獨自一人,落英依舊紛紛,那男人孤零零站著,仿佛天地間只余下他一人。于凜凜徐徐走遠,連頭都沒回,仿佛那邊的花滿樓已不再值得她多看一眼。
一枚紅透了的桃花徐徐落在花滿樓鬢間,那鮮艷的顏色愈發襯得他面色蒼白,搖搖欲墜,他眸子墨黑如點漆,卻映不出任何色彩,那一霎,失落盈滿他整個心懷。他從未這樣恨過自己是個瞎子,桃花落在他發間,落在他肩頭,但他就像沒有察覺似的,癡癡站在那兒,好像已不能動了。
他癡癡地看著景色,石秀雪躲在草叢卻癡癡地望著他。此刻的她,心中充滿了憤世嫉俗的情緒。她愛著的他不愛她,而他愛著的她,也不愛他。他這么好的人,憑什么!
或許,這世上的感情,本就無法用好不好來解釋。
于凜凜回來時,陸小鳳驚訝地望著她獨自一人的身影,于凜凜察覺到他的目光,涼涼地瞥他一眼,淡淡道:“花滿樓還在那兒,你去帶他回來。”說完她直直地走向西門吹雪,沖他伸手:“我的劍。”
她目光很冷,有如一道冰箭,西門吹雪的目光從她雪白的面容移到她肩頭的血跡上。之前她肩膀被劍鋒擦到,登時血流如注,他雖是點穴給她暫時止血,卻也失血較多,如今她唇色都是白的,西門吹雪冰冷凜冽的眉目登時稍軟,聲音雖冷,卻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和別扭:“坐下,我替你治療。”
于凜凜漠然看了一眼肩膀,隨口拒絕:“不需要。”
“所以,你就要用這種敷衍的態度去復仇,即便被霍休殺掉,也不過是一句‘技不如人’?”西門吹雪冷冷道,目光如電地望向她。
于凜凜霍然抬頭,目光驚訝,他怎么猜到她會獨自去找霍休?都敏俊的能力融合得差不多了,之前她之所以絕望,是因為她從都敏俊那里得到的能力著實雞肋,雖然是聽著很酷炫的【瞬間移動】,卻沒想到有那么長一段時間的眩暈,于是她不敢貿然行動打草驚蛇,畢竟霍休這老頭為人敏銳,若是她突然出現可能會嚇他一跳,但時間長了,只怕他會發現她,所以她才不得不策劃這么一場戲,讓陸小鳳推斷出一系列事實。
不過,她仍是不甘心,對于自己得到的這么叼炸天的能力卻壓根無用武之地,她怎么會甘心。于是,她有過再嘗試,卻驚喜地發現,隨著使用次數的增加,眩暈時間在勻速的減小,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有在減少!這么一段時間以來,直到她的眩暈時間變成了十秒,卻再也無法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