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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涼沁沁的,而西門吹雪的目光比月光還涼。
另一邊。
“你跟著我做什么。”于凜凜停下步伐,猛地回身,有些不耐煩地望著后面兩步之遙的花滿樓。
“飛燕,你忘了你很危險了?”花滿樓憂慮地蹙起眉頭。
“不就是霍休買我的命嗎!”于凜凜充滿恨意的聲音響起,她握緊手里的劍:“這下我總算知道了——總算知道是誰了!”
“……你在說什么?”花滿樓滿是擔心,少女的情緒不穩,他總擔心她會出什么事,他還從未這樣深地擔憂過一個人。
“沒什么。”于凜凜方才還激烈的情緒瞬間消弭無蹤,她又變得冷酷而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前小樓里那個擔憂的少女仿佛消失了。她好像已經下了某個決心。
“你說的那個想殺你的人……”花滿樓仍不放棄地問道。
“我說過不會告訴你的。”于凜凜冷冷拒絕了他的要求:“這是我的事,和你無關的,我會解決。”她執拗倔強地望了他一眼,轉身:“不要再跟著我。”冷冷丟下這一句,她飛快走遠了。
花滿樓留在原地癡癡地聽著她離去的足音,沒有再跟上去,夜深露重,他呆立在原地,一步都沒有動彈,肩頭染上了水意也毫無所覺。
陸小鳳站在二樓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還真是癡情種。一個兩個……上官飛燕嗎?”他玩味地勾起笑容。
于凜凜緊緊地握著劍,回到房間后她才松了口氣,全身緊繃的神經稍緩。
峨眉四秀來過之后,說明她們的師父獨孤一鶴應當是往珠光寶氣閣去了。陸小鳳其實本沒想過離開珠光寶氣閣,但是,霍天青太不尋常,他好像隱瞞了什么。總覺得他和閻鐵珊之間有種奇異的違和感,所以陸小鳳才會用這理由離開,實則他想看看霍天青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等到回到珠光寶氣閣,獨孤一鶴已經和閻鐵珊見面了,只不過閻鐵珊至今還中了于凜凜的飛燕針暈在床上,等到于凜凜到了,解開他的穴道,兩人一陣商議之后,眉頭緊緊地蹙起了。
他們望著于凜凜,兩人將整理好的信息告予她:“只怕這是青衣樓的陰謀。只怕青衣樓已控制了令父,并找來了陸小鳳,除去我們后,那些財寶就都被青衣樓據為己有了,我這次是得到青衣樓的消息才來與嚴兄商議的。只怕令父現在已經……”
“不……不可能的!”于凜凜大驚失色,面色蒼白,“霍”地就站了起來,冷冷地望著他:“這只是你用來辯解的話吧,其實是你們心中有愧,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才找來這種借口——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以為!是你們害死的……”她情緒激烈,說話語無倫次,卻在說到這里的時候猛然頓住,臉色一片煞白之后,她猛地抽出了劍:“我這就殺了你們,用你們的血給家父復命!”
獨孤一鶴即使面對著鋒利精細的大劍也毫無動容,依舊道:“冷靜,上官小姐。只要我們回去與你父親對峙,一切真相必將水落石出。陸公子,你們此行想必也是為了將我們帶回去與大金鵬王致歉罷?那我們便跟你們一起回去好了。”
于凜凜“唰”地收回了手里的劍,唇角翹起一個冷冷的笑:“那就再好不過了。”
霍休的劇本已經大亂,他不可能再無動于衷,但不說獨孤一鶴這峨眉派的掌門,西門吹雪和陸小鳳就夠他吃一壺的。他本來就是因為獨孤一鶴難對付,才想到這隔山打牛的法子,讓陸小鳳來充當這個打手,卻沒想到打手和陷害者已經站在了一起,而他氣急敗壞想質問的對象上官飛燕,正被他們重重疊疊地圍著,往那大金鵬王朝而去。
霍休神色陰沉。想不到他還是小看了上官飛燕!不過,饒是他也搞不懂,這個女人究竟想做什么!莫非她還想主動暴露自己的罪名不成,畢竟那個替身雖是他的手筆,可埋在地下的上官丹鳳的尸體可是她的手筆無誤!
無論霍休怎么猜測阻攔,于凜凜與陸小鳳一行人、閻鐵珊、獨孤一鶴等等皆回到了大金鵬王朝。面對著大金鵬王,獨孤一鶴只淡淡道:“我大金鵬王朝,歷代王子的腳都有六根足趾,若你真是當時的小王子,可否將腳給我們二人看一下,若證實了你的真實身份,我們自會下跪道歉。”
大金鵬王瞪圓了眼睛,他的表情滑稽搞笑,好像所有話語都噎在了嗓子眼里,他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于凜凜滿臉震撼地朝著他走近,像是不可相信似的打量著他的面容,忽的拔出劍來比上他脖頸:“說!你是誰!”
大金鵬王這樣的反應無疑證明了他就是個冒牌貨,于凜凜兩眼冒火,手里的劍貼在了他脖子上,汩汩地從他脖子流下了血液——
“你……你不是……”他目瞪口呆地盯著于凜凜,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快說!你到底是誰!你把我父親怎么了!”他話還沒說完,像是一口氣提不上來似的,臉忽然變成了紫色,一歪頭整個人竟是就這么斷氣了。
于凜凜神色大變,身手利落地扒開他的嘴巴,在看見他壓在舌苔下的藥皮時,她將手里的尸體一甩:“他服毒了。”
“丹鳳公主,恕我冒犯,若你真是大金鵬王的親生女兒,那么……你也應當有六根足趾。”獨孤一鶴的目光緩緩移到了于凜凜身上,于凜凜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她將手里的劍握得緊緊的,卻是一言不發。
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安靜的氣氛。
“雖然讓我們這幾個大男人看女子的腳實為不妥,不過我可讓我四個徒弟代之……”獨孤一鶴又提議道。
“不用了。”于凜凜嗓子干澀地打斷了獨孤一鶴的話,神色哀傷憔悴,指節被她握得發白:“我并非上官丹鳳……我是上官丹鳳的表妹,上官飛燕……我姐姐……我姐姐已……”她說著嗓音有些哽咽,卻是很快肅了肅嗓音,若不是她聲線顫抖,還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道:“已被奸人所殺。而我扮作她的模樣,則是為了找出殺害她的兇手,沒想到……竟然連父親也……”
她蒼白的面頰緩緩落下兩行清淚。
“我姐姐被埋在花園里的地下,我本不想冒犯姐姐的尸體,不過若是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想姐姐也會讓我這么做的。”
花滿樓望著她,心中百味陳雜。這就是她當初說的易容成上官丹鳳的理由嗎?一個人背負著姐姐的血海深仇,卻誰也沒法說,只能孤獨而踽踽前行,她明明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女而已,想到這里,他的心驀地抽痛了起來。
☆、第70章 〇陸陸推測兇手
幾人來到了花園埋葬上官丹鳳尸體的位置,陸小鳳細心地注意到,上官飛燕在看見自家姐姐的尸體時,眼圈一下就紅了。大約是那毒藥的關系,上官丹鳳的面容依舊栩栩如生,一點都沒有腐爛,她的美麗仿佛毫無褪色。
上官飛燕動容憐愛地瞅著姐姐的尸體好一會兒,羽睫微微顫抖,上面沾著一顆露珠般的淚水,她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那眼淚掉下來。
“各位。”她一瞬間像是憔悴衰老了十歲,一開口的聲音已然變得哽咽嘶啞,聽得花滿樓擰了眉頭,滿臉憂心地對準她的方向,在這一刻他是這么憎恨自己是個瞎子,不能看見她的模樣,不能最快給她安慰。于凜凜卻并未察覺到花滿樓的視線,她勉強壓抑下胸口沸騰的情緒,目光痛苦,閉了閉眼后,聲線卻是逐漸穩定下來了。她是這么倔強,一點柔弱與失態都不愿暴露在眾人面前,她極力壓抑著,身體卻堪堪擋住了上官丹鳳的尸體。
“我姐姐還未出閣,我不愿你們就這樣看她的腳,嚴獨鶴,讓你的弟子和我來吧。”于凜凜在叫道“嚴獨鶴”的名字時,有些冰冷生硬,這讓峨眉四秀皺起了眉頭,頗為不善地望著她。但于凜凜毫無所動,只望著獨孤一鶴。
她這孤注一擲的、帶著些許尖銳的神情卻打動了獨孤一鶴,他點了點頭,峨眉四秀中石秀雪沖在最前面,孫秀清也用有些莫測的眼光在西門吹雪與她之間打量,隨即跟了上去,緊隨之后的便是葉秀珠和馬秀真。
其余人遠遠地已望見了上官丹鳳的尸體,在面面相覷之后一點頭,便往后退了許多。見他們已看不見尸體,上官飛燕不顧泥土粘在身上就跨了下去,她眼睫長又卷,她眨了眨眼,那睫毛上掛著的累贅便忽的墜了下來,順著上官丹鳳冰冷呆滯的面部弧線流了下去。她輕輕撫過上官丹鳳的面頰,一點也不在意那是具尸體,她親昵地對著上官丹鳳低語:“姐姐,對不起。”
她輕輕丟下這句話,就緩緩走到上官丹鳳腳邊,輕輕褪去她的繡花鞋。峨眉四秀是不喜中起碼石秀雪和孫秀清是不喜她的,但見她這樣的神態,也沒能說出話來刺她,大抵——她面容上的悲傷太令人動容了。
在瞅見了上官丹鳳的六根足趾時,峨眉四秀相互一點頭,其中最老實的葉秀珠向坑里的于凜凜伸出了手,老實的面容上一雙眼睛里藏著些驚慌。脾氣最火爆的石秀雪皺眉轉過頭,見于凜凜無視了葉秀珠的手自己往上爬,當即就不悅道:“二師姐你管她做什么!人家才不稀得你幫她!”她嗓音有些尖銳冰冷,帶著些敵意。
大約是因為花滿樓的關系,她對這少女相當不待見。像花滿樓那樣如珠如玉的人兒,憑什么要受她的挑剔刻薄!花滿樓跟上少女的時候,石秀雪也沒忍住偷偷跟在了后面,聽著他們倆人的對話,石秀雪心中失落的同時,又為花滿樓不平,少女的心思,卻又因為花滿樓的癡情而逐漸深邃,一顆芳心陷落,砰砰跳了起來。
于凜凜理都沒理會石秀雪,從坑里爬出來后就徑直離開了,氣得石秀雪渾身顫抖地狠盯著她。
孫秀清心緒則有些復雜,她對那飛快劃出一劍的西門吹雪動心,對方卻有如冰雪一般遙不可及,只有在與少女拌嘴的時候,才多了些人間煙火氣。也許他自己都不曾發覺,他對那名為“上官飛燕”的少女是截然不同的,與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她心中酸澀,知是這男人遲鈍,壓根沒發現自己的心意,在有些歡喜的同時,又覺得沮喪,畢竟,他喜歡的那個人是別人。
峨眉四秀沖著他們的師父點了點頭,馬秀真看了自己三妹四妹一眼,兩人臉色都不太好,這讓她不由低低地嘆了口氣,首先開口道:“上官丹鳳確有六根足趾。”
于凜凜黯然神傷,失魂落魄。忽然地,一個小小的身影沖了進來,猛地抱住了她的大腿:“飛燕姐姐!”她小腦袋埋進她腹部,一雙小手抱住了她的腰。于凜凜這才回神發現是她的小妹妹上官雪兒。她勉強勾起一個笑:“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