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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老頭兒自恃養出了個讀書人,還會假惺惺地說場面話,可這些泥腿子哪里去管這些,誰出的錢多誰就是大爺!
李村長暗暗瞪了那鄉民一眼:蠢東西,連他在做戲都看不出來。“那,公子可愿意以一兩八錢的價格將蠶絲買下來?”他像是被逼著無可奈何地報了個數,卻讓晏康一行人臉色難看起來。
長隨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這老頭兒這么黑。賣給晏安寧才一兩一錢,賣給他們竟然貴了這么多!
這可真是坐地起價了!
晏康自然也不愿吃這個啞巴虧,兩方一番交涉,最后李村長一臉不情愿地同意將價格定在一兩五錢,并要求晏康幫他們繳納方才那契約上約定的違約罰金。
晏康答應了。
當日他和絲社交涉的時候,對方賣出的價格可是二兩多,李家村的價格比之那些,還是便宜了許多的。再者,聽聞京城開埠后,蠶絲的價格一度飆升到五兩多……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期待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大賺一筆,令他爹另眼相看的好光景了。
當下便命李家村的人立刻將所有蠶絲清點出來,兩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又命人將買下的蠶絲送回了漳城的貨倉,這才走出了李家村的地界。
搞定了李家村,他越發志得意滿,大手一揮:“走,繼續!”
他要在晏安寧后頭,將她收攏的這些蠶絲盡數買下,讓她煞費苦心簽訂的契約變成一張廢紙——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看來他這個長姐還不太明白。她只身過來先與他們議定,到底不如他大把的銀錢和人力在手,輕輕松松地讓她的一番心血付之東流。
想到等晏安寧三日后來收貨時空手而歸的場景,晏康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女流之輩到底是女流之輩,而且江州府是他的地界,縱然她在京城是條龍,來了這里,也得給他盤起來!
……
船艙內,晏安寧靜靜聽著護衛隔著簾子稟報,淡淡地嗯了一聲。
演了一天的戲,總算是將晏康那個蠢貨套進了籠子里。
漳城的確會開埠,可形勢,卻遠遠沒有這些人想象得那般好。
胡宗可不是漳城開埠的利益方,恰恰相反,此次開埠,受損最大的就是胡家——早在陛下有開埠的意向之前,胡家人便借著手里的權利暗暗地同河圖國往來做生意。如今一旦開埠,相當于將胡家的生意給眾多商人分了一碗羹。
所以,胡宗在內閣里,是最為堅定的禁海派,尤其是針對東邊。
只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陛下這回是執意與外邦往來擴充國庫,胡家心不甘情不愿地應下,卻將會在好長一段時間里,阻止這些商戶攜帶大量的絲綢下海。
前世,直到胡家被查出來同逆王和河圖國有勾結,判了個滿門抄斬,胡家對漳城港口的掌控才徹底松了開來。
也是從那時起,漳城一帶才開始成為整個大魏朝最為繁華富庶的城池之一。
然而黎明之前最黑暗,這一次,晏康這條地頭蛇,怕是要血本無歸了呢。
第98章
晏家的鋪面坐落在漳城最為繁華的大街上,周遭四處行人如織,鑼鼓喧天,盡顯坊巷橋市的好光景。
晏安寧到達漳城后,便帶著晏樊給的令牌,派人一一到鋪子里去拜訪視看。
世間事最忌諱一人跟從二主,偏偏晏樊傳出來的口令并未言明兩位主子的話若有沖突矛盾之處,該以何人為主,何人為輔,倒叫府里這些經年的老掌柜好一陣傷腦筋。
但做出的決定最終并不意外——近來晏家后宅雖多有變故,最得臉的成氏夫人都被貶妻為妾打發到了莊子上,但如今少主終究是晏家唯一的男丁,漳城的生意近年來也一直交給他在打理……老掌柜們暗暗揣度著,大抵是老爺想用大姑娘來敲打敲打少主,若真是傷筋動骨的大變動,也不會讓少主繼續管著漳城這一攤子事了。是以,改換門庭的事,并未接連不斷地發生。
于是晏安寧的人到了鋪子里,掌柜們紛紛熱情禮貌地招待著,可真真講起生意上的事,卻是連番推脫,做出一問三不知的模樣起來。
這不動聲色的冷遇自是被悉數稟到了晏安寧耳中,但她什么也沒說,依舊派人一家一家地去見。
然而到了生意最興隆的裕隆閣,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情形。
晏安寧是親自去見裕隆閣的掌柜許劭的。
許劭待她們也極為尊敬有禮,問到銀樓經營的細碎之處也都一一耐心回答,對晏安寧提出的想法稍加細問后也都全盤接受,頗有以其馬首是瞻的態勢。
長隨將情形同與那些掌柜們談笑風生的晏康稟來,后者當即氣得青筋直跳,恨不能吃許劭的血肉來泄憤:“這白眼狼,平日里少主長少主短,如今倒這么快向旁人投誠了!”
一旁的掌柜們頭縮得像鵪鶉,倒不好插嘴。
說到底這是晏家的家事,他們能為了利益毫不猶豫地站在晏康這一頭,打哈哈將人敷衍過去,卻也不敢對這位原配嫡出還似乎在老爺面前得了臉的大姑娘在言辭上有絲毫的不敬。
但很快,晏康臉上的陰霾就一掃而空,他呵呵地笑了一聲,眼里閃爍著奇異的光:“我這長姐初來乍到,對漳城的一切都很陌生,各位掌柜們還要多多協助提點她一番。兩日后,便由我做東,權當是各位一道為她接風洗塵了。”并命長隨去邀晏安寧赴宴。
掌柜們自是和和氣氣應了。
晏康瞇了瞇眼睛。
她這般上躥下跳地在這些老掌柜們面前表現,無非是想借著交蠶絲之日大顯身手,表明她雖為女流卻能力超群。
可惜了,手腕到底還是稚嫩了些,比不上他多年跟隨父親耳濡目染的成果。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她還能不能處變不驚,化劣勢為優勢。
*
云升酒樓。
門外一陣細微的環佩叮當聲,客房內高談闊論的掌柜們不由紛紛斂了聲音,不約而同地看向神色好整以暇,坐在太師椅上掀起眼皮的貴公子。
“抱歉,我來遲了。”
這姐弟倆,一個說是接風洗塵,卻硬生生拖到了兩日后才辦。一個熱情客氣地接了帖子,卻姍姍來遲,儼然勢要成為今日的壓軸主角。
看來,都不是好說話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