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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如今這時辰,只怕是追不上了。宋家那頭恐怕早就在碼頭等著了,人一到便入洞房,哪里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呢?
轉(zhuǎn)身看向晏安寧時,從來古井無波般的目光似終于有了一絲難言的愧疚。
晏樊長嘆一聲,垂目道:“此事,是為父對不住你……”
作者有話說:
第95章
晏樊的心腹終究沒能趕上宋家迎親的車船,據(jù)回話的人來稟,他們匆匆趕到碼頭時,早已沒有宋家人的影子了。
事已至此,晏樊雖大失所望,卻也只能將錯就錯,將此事瞞得密不透風(fēng)——兩家結(jié)秦晉之好時并不會指明在族中排行,于外人而言,大多也不知嫁過去的是晏家哪位姑娘。縱有疑慮,用謬傳二字也可輕易打發(fā),于晏家名聲無礙。
倒是宋鎮(zhèn)那里,起先是見過晏安寧的,倒不知會對此作何反應(yīng)。
然晏樊亦并不將宋家看得多么值得攀附,如今晏婉寧自作主張鬧了這么一出,即便并非他所愿,他也不會再讓另一個女兒同宋家有什么牽連——所謂覆水難收,倒也不止應(yīng)在晏家一門上。
最令他頭疼的還是另一件事……
晏婉寧如今嫁去了宋家,那嚴(yán)家的親事,又該如何是好?
書房中,宿醉醒來的晏康頭痛欲裂,卻不全是因為酒勁兒。
“父親,您在同孩兒說笑嗎?”
晏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的,他姐姐為何要代替晏安寧嫁到宋家那個火坑里去?她瘋了不成?
回應(yīng)他的卻只有晏樊陰沉得能滴水的面色和一言不發(fā)的態(tài)度。
晏康的心一點點沉下來,如墜冰窟。
過往晏婉寧身上那些微微異樣的表現(xiàn)如走馬燈一般晃過他的眼前,逼得他瞬時開始發(fā)狂——這明明是給晏安寧設(shè)的圈套,那個蠢貨究竟為何要自個兒往里跳?最關(guān)鍵的是,若是在莊子上的姨娘知道了,會如何想他!
“父親,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您讓二姐這么做的?您怎么能讓二姐嫁去宋家?她那樣的性子,要如何在宋家那個虎狼窩里立足?您縱然心里念著江氏夫人的情,也不能如此不一視同仁啊!”
晏康已然是亂了陣腳,急不可耐地將身上的責(zé)任往外推,憤憤不平地指控晏康偏心。
坐在上首的晏樊卻垂目飲了口茶,鎮(zhèn)定自若的態(tài)度與氣急敗壞的兒子形成鮮明對照,只眼中閃過一抹令人不易察覺的失望。
“為父倒也想知道,你二姐在想什么。”白瓷茶盞下一瞬便滾落在晏康名貴的祥云玄靴邊,氤濕了靴面,晏樊冷冷地抬起頭審視著兒子:“她不僅自作主張上了你長姐的花轎替嫁,還命惡仆要將你長姐發(fā)賣了!如此惡毒,也不知是為了哪般?康兒,不如你來替為父解解惑?”
晏康一時情緒失控說出的話,很快自己就已心生悔意——父親在家中是無人能駁的存在,方才他那般斥責(zé),實在是犯了他的忌諱。眼下見他勃然大怒,更是慌亂了起來,愈發(fā)懊悔喝酒誤事。
若昨夜他還清醒著,或許還能掌控局面,此事也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沒想到二姐這樣的膽大包天,敢直接對晏安寧下那樣的毒手,這下子在父親跟前,是徹底沒了能辯解的余地了。
他只好低頭賠罪:“二姐的性子確實驕慢些,此事,兒子的確不知情。”又一臉小心翼翼地打探道:“……不知長姐現(xiàn)下如何了?”
“……托晏家先祖的福,你長姐平安無事地被護衛(wèi)救了。”
晏康不免大失所望。
若是折了個胞姐,能徹底毀掉晏安寧的名聲,就也不算太虧。如今這般,卻是賠到姥姥家了。
晏樊冷眼旁觀,心中的失望越積攢越多。
對這個獨子,他還是悉心教導(dǎo)過的。可不知緣何,他實在在做生意上沒有大的天分,今日這一出,表現(xiàn)得又是這般的愚蠢無能。
他拿宋鎮(zhèn)來算計安寧,晏樊是心知肚明的。但以他的眼界,并不覺得長女嫁去宋家全然是一件壞事,所以也就默認(rèn)了。可那種陰暗的心思,晏康千不該萬不該就因為晏婉寧的事,便在旁人面前表現(xiàn)出來……
這樣的城府,讓他日后如何放心將家業(yè)交給晏康?
他閉了閉眼,道:“事已至此,嚴(yán)家那邊,便也只能讓你長姐嫁過去了。”
*
漳城。
郁郁蔥蔥的山林之間,掩映著一座古樸森嚴(yán),香火旺盛的寺廟,匾題曰:大慈恩寺。
得道高僧在佛音綸語中為信徒指點迷津,青煙裊裊里他慈眉善目的容貌若隱若現(xiàn)。
打破祥和氣氛的是一個神色慌張的小沙彌,他喘著氣跑過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道:“師伯,后山、后山走水了!”
僧人眉峰一凝,掃一眼聽得此言便有些蠢蠢欲動想離去的眾人,和善道:“諸位不必驚慌,后山與前寺有荒地相隔,火勢定然不會蔓延到此處。”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然那僧人背過身后,平和的面孔卻驀地一沉,陰霾密布。
后山的火勢的確很難牽連到前頭,可這些人不知曉,于他而言,偏偏后山才是最要緊的!
于是低聲囑咐那小沙彌幾句,兀自加快了腳步。
……
“主子,是屬下失職了。”
望著遠處被堵死的山洞和久久不散的滾滾濃煙,僧人一臉羞慚地低聲稟告。
身型高大挺拔的男子負手而立,面色十分平靜,似乎絲毫沒有被眼前的景象惹惱。
他含著微笑轉(zhuǎn)過身來,面容柔和地拍了拍僧人的肩:“這如何能怪得了你?他那樣的人,可不會同你講什么道義。咱們的人手,到底也比不過兵強馬壯的朝廷來人。”
聞言,僧人錯愕地抬頭:“……又是那顧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