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老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崔嬤嬤在侯夫人馬氏面前還算得臉,若是旁的禍端,她大可以舍下一輩子的清名去央求夫人,跪到夫人心軟,可偏偏是這一個賭字,在夫人面前是萬萬提不得的。
夫人一位感情甚篤的弟弟早年間就是因吃喝玩樂,在賭坊喝醉了和人大打出手,意外摔下樓死的。
從那之后,夫人就對此事深惡痛絕,但凡下面有哪個不學無術的下人開賭局,哪怕是在府里下人之間玩玩,一旦被夫人知曉,都是要被攆出府去的。就連只知道招貓逗狗的二爺,知道母親這逆鱗,也是從來不敢踏足那等地界的。
而她兒子不僅去了,還賭了,還欠下一大筆銀子被賭坊的人抓了起來。她只要一想,就知道夫人定然會冷著臉看他去死,說不定還會遷怒于她,將她調離身邊。
她四處求人,四處借錢,最終還是謝姨娘因為她這位故人馮婆子的緣故發了善心,湊來湊去湊了一百兩銀子,再加上她的老底和四處借的,便有了兩百兩。
可這遠遠不夠。
她在府里當差這么久了,自然也知道,這筆銀子對謝姨娘來說,已經不算一個小數目了,再想厚著臉皮去借是不成的——那謝家沾著謝姨娘的光賺的銀子,可沒往府里送過多少,整日里倒還哭窮個沒完。
馮婆子搖頭拉著她起來:“你看你這樣像什么話?夫人若是知道了你在外面這么丟她的臉,哪里會留你在身邊服侍?”
崔嬤嬤只是抹眼淚不說話:更丟臉的事都有,這又算什么呢?
馮婆子就嘆了口氣:“放心吧,我有法子。”
“還能有什么法子?那可是五百兩銀子……”崔嬤嬤不信。
“若是沒法子,喊你到這里來做什么?”
崔嬤嬤一怔:“我以為,你讓我過來求神拜佛呢……”
馮婆子精瘦的臉上閃過一抹嘲諷,語氣十分不敬:“求神佛有什么用?他們若管事,也不會讓人白白受這么多苦。”
崔嬤嬤嚇了一跳,這里頭可供奉著三清道人的神像,哪里能在此地這么胡言亂語?急得就想去捂馮婆子的嘴。
馮婆子不理睬她,拉著她往里走。
一位瞧上去仙風道骨的道姑就等在那兒。
見了人,她也不多說廢話,徑直道:“師太,前幾天向您求的那道符,可備好了?”
道姑含笑點頭,見她們交了香火錢,便將符咒交予了馮婆子,并給了個小瓷罐:“若是喝了符水有什么不適,可以吃這個紓解一二。”
“多謝師太。”
崔嬤嬤是一臉茫然地被拉進來的,見狀也沒敢多說話,等兩人出去了,才小聲問:“這符……干什么用的?”
馮婆子瞧她一眼,故意賣關子,等她急得要掐她,才笑道:“安胎。”
崔嬤嬤愣住,府里現在懷有身子的,似乎只有……
她嚇得退后幾步,回過神來又一臉驚慌地上前,怒道:“你怎么敢去招惹那位?眼下她可是侯爺的眼珠子命根子,侯爺不知道多盼這個老來子……”
她是想救她兒子沒錯,但要是害了侯爺的子嗣,她全家上下恐怕都要沒命。
“你急什么?”馮婆子嗔了她一眼,“好好的,我和江姨娘無冤無仇,害她做什么,都說了,是安胎的。她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嗎,這符水一喝,胎像就穩固了。”
崔嬤嬤松了口氣,又不解起來:“可她胎像穩不穩,和我有什么關聯?再者,江姨娘手頭也沒什么銀錢……”
馮婆子瞇了瞇眼睛,低罵一句:“蠢!”
“她沒錢,可她那小外甥女,不是有錢嗎?”
“人家有錢是人家的事,好好的,怎么會把錢給我?”崔嬤嬤覺得她是失心瘋了,往日里她和那邊可沒走動過,半點交情都沒有,別說想讓人家幫忙了,就是想讓江姨娘喝下她送的符水,都沒那么容易。況且,那符水便是真有效,也未必能從外頭看出多大的成效,人家又哪里會認?
將疑慮說給她聽,馮婆子卻笑了:“沒成效,便讓它看上去有成效一點。”她眸光閃爍,“事急從權,也是可以用些手段的。這符水這么糙,江姨娘素來嬌養著,喝下去定然不舒服,你將這藥丸當作偏方去獻,可不就成效頗大嗎?大夫一診,不僅沒動胎氣,胎像還更穩固了……那位晏家表姑娘,又哪里能不記你的恩情?”
“至于怎么讓她喝下去……”她更加自信,“你是夫人身邊的人,夫人若有什么賞賜,不拘是什么,當作湯藥送過去,她一個姨娘,還能不喝嗎?”
崔嬤嬤簡直瞠目結舌。
先害人再救人,還要打著夫人的旗號騙江姨娘喝……這馮婆子到底哪里來的這么多的鬼點子,這么多心思的人,怎么偏就幾年幾的都窩在謝姨娘的莊子上?
“這不妥,萬一有什么差池,牽連到夫人怎么成?”入口的東西,一旦有什么不妥當,就變成主母謀害小妾腹中骨肉的戲碼了。她和夫人畢竟有幾十年的主仆情誼了,哪里能陷夫人于不義?
馮婆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都說了,沒毒!怎么會害到你家夫人?你大可以拿銀針去試試,說得倒好像我把你當槍使要拉夫人下馬似的!再說了,你要是不做,五百兩往哪里湊?你家好夫人可不會搭理你,那你就看著你兒子去死吧!”
說著,她好像生氣了,扭頭就走。
崔嬤嬤站在原地掙扎了一會兒,一時想著夫人和善的面孔,一時又想著夫人對賭的深惡痛絕,一時又想起那催債的人幾次三番說要把大富的手砍下來給她當見面禮……咬了咬牙,還是追了上去:“老姐妹,別生氣,我做,我做就是了!”
反正也不會害人,還能救她兒子的命,頂多讓那位寵愛加身的姨娘疼上一時半刻,這是再劃算不過的生意了!
人,到了關鍵時刻,總是會選擇對旁人心狠一點。
*
聽聞風隔著車簾在外頭仔仔細細將二人的談話一字一句稟給她聽,馬車里的人良久沒有言語。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那清冷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了,多謝你。”
聞風也是許久沒查探過這等內宅陰私之事了——實然他輕功了得,步子又鬼魅,做梁上君子再合適不過,所以兩個婆子都沒發現他的蹤跡,就連那個看上去眼貓兇光的刀疤臉,也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連有人偷聽都不知道。
不過讓他意想不到的是,中心人物竟然不是夫人或者謝姨娘,甚至都不是在府里下人間頗有威名的崔嬤嬤,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將四方耍得團團轉的鄉下婆子。
馮婆子明明揣著謝氏從晏姑娘這里騙來的五百兩銀子,卻沒給那刀疤臉。
明顯有問題。
夫人、謝姨娘、江姨娘和崔嬤嬤,全部都落在了這個婆子的算計之中,只是不知曉,她到底想干什么,又因何這么大膽子,敢算計這么多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