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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堂挑了挑眉頭,正準備潑冷水,卻聽那嬌俏的聲音帶著些甜膩的軟糯,嬌滴滴的尾音里全是討好的意味:“只是海上的許多事情我也不懂,怕貿然砸錢進去反倒毀了根基。三叔,您從前去過南邊,應該很了解這些,往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安寧能不能來問問您?”
不少女孩子愛撒嬌,偏她用這樣的利器,要么求的是她姨母的事,要么求的是她與顧昀的婚事順遂,要么便是為了生意。
饒是如此,聽著那如同含了蜜似的嬌音,顧文堂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倒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見她耐心全無地要拽住他的袖子晃動,顧文堂才抬眸反手攥住她那露出的一截手腕,瑩潤的肌膚細膩的過分。
“到底關乎朝中大事,若有什么疑問,日后去我書房問。”
那小丫頭的眼睛就彎了起來,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瞳仁里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第20章
津門開埠,朝廷建的大船將會出使臨近島國,而頭一批跟著出海的商隊亦會得到朝廷沿路的庇佑。
在顧文堂那兒打聽了許多事后,晏安寧同手底下的掌柜們商議了幾日,便當即立斷地買下了津門李家的一艘大船,派了可靠的心腹隨著朝廷禮部的船在同一日出了海。
大魏朝廷早些年因皇子奪嫡的內亂鬧得國庫空虛,顧文堂出任內閣首輔后,想了不少法子充盈國庫。如今的這一招,也是打著相同的主意。
晏安寧心里知曉這法子是行之有效的,只是前世她并沒有這樣的消息渠道能及時知道朝廷的動向,而今重來一回,京城什么龐家沈家能吃到的,她也沒什么理由吃不到。
尤其是顧文堂并沒表示出反對的意思,她便更為堅定了。
商船下了海,晏安寧為表示感謝,便趁著顧文堂在府中的時候拎著食盒去了國公府的書房。
徐啟見是她來了,沒說什么便請她進了書房。
近來晏安寧為了海商的事情都快成了這書房的常客了,徐啟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震驚變得淡然處之——相爺自己將人邀來書房談事的,總不好再說此地是內宅女子禁地。
內室中,顧文堂坐在金絲檀木桌案前,一手執黑子,一手執白子,正在與自己對弈。
聽見動靜,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看了過去,深邃且犀利的眸光便斂了厲色,不疾不徐地開口:“……來下一局?”
晏安寧訕笑一聲,卻是不敢應承。
姨母往外頭說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實然她琴書畫尚可,這下棋卻是個十足的臭棋簍子,只能與小童嬉戲的水準罷了,又哪里敢在顧文堂跟前現眼?
顧文堂聽她這般說辭,倒是意外:“行商那般大膽,都不怕貿然出手賠得血本無歸,如今倒不敢與人手談一局?”
她眨了眨眼睛,小聲地問:“那三叔覺得,我這回會血本無歸嗎?”
全然半點不吃什么激將法,滿心滿意她的生意罷了。
他只覺得她有趣,唇角也染起了一層笑意:“只要你派去的人不貪得無厭,那便無礙。”
晏安寧輕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將食盒放在旁邊的書案上,坐在了棋桌對面。
她雙手撐著臉看他下棋,有幾分躍躍欲試:“從前倒是和五表哥一同下過棋,他脾性好,倒是不嫌棄我棋爛,還會教我幾招。三叔若要我陪同,也不許嫌我愚笨才行。”
教她?
怎樣教?
顧文堂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寬袖落在桌案上時露出的一節雪白手腕上,眼前的場景仿佛已經開始活靈活現。
被他撞見過的兩回都是那般繾綣難言的了,兩人獨處內室下棋,更不知是如何的光景了。
顧文堂頓時覺得眼前棋盤上的殘局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既然知道下的不好,便該勤學苦練,總是指望你的對手來教你,哪里算得上什么正道?”
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講話的口氣像是書院里的老學究。面前的小姑娘聽著便瑟縮了下,那股子雀躍的勁兒全沒了,站起來簡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好了,小心翼翼地拿眼睛瞧他,像是不懂他為何突然就生了氣,于是只能小聲道好。
“今日來是做什么?”
晏安寧神情惴惴地將食盒打開:“我親手做了桃花酥……想謝謝三叔這些時日幫的忙。”
新鮮的糕點一打開,屋內便盈上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顧文堂神情微頓,正欲說些什么,忽聞外頭徐啟稟報道:“相爺,聞風回來了。”
來者似乎性子很急,徐啟的聲音剛落下就聽門嘎吱一聲響被人推了開,顧文堂微微斂眉,看她一眼:“先進去坐會兒。”
不同于徐啟,聞風是他手里得力的暗衛,年紀正輕,既是外男,理當避嫌。
晏安寧便拎著食盒往書房屏風后頭去了。
聞風在外辦差,許久不曾進府,倒是全然沒注意徐管事方才拼命使的眼色,興沖沖地就進來了——左右他家相爺身邊又沒有妻室女眷,再者這大白日的,依相爺的性子,便是近來有什么風月,也總不會帶到書房禁地來。
他便沒想那么多。
誰知一進來,便見相爺素來清雋溫潤的一張臉上無甚表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聞風就心里一突,曉得這是他毛毛躁躁又惹得相爺不喜了,便什么也不問就單膝跪下請罪。
“徐啟竟然稟報了,你便該候著等我開口才是,如此不同禮數,倘若有貴客在又當如何?倘若在禁宮之中,陛下召見,你也這般冒失,告知掌事公公一聲就風風火火闖進去么?”
聞風面有慚色,老老實實應了這教訓,顧文堂的氣也便消了。
這暗衛是他從前在流民中撿回來的,身世凄苦,見識過人吃人的慘事。
能有如今的性子而非萬事藏在心中已經算是幸事,顧文堂倒也并不愿身邊人都同他一般沉默寡言,如此這般算起來也是他存心縱容。不犯大錯,教誨幾句也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