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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安侯是相爺如今唯一的兄長了,縱然仕途上不成氣候,靠著祖宗恩蔭過日子,但他知曉相爺是十分看重這個兄長的,若真是因他一時疏漏失之交臂地讓侯爺出了事,他簡直不敢想象該如何向相爺復命。
顧文堂聞聲并未言語,抬眸看見南邊馬車前提裙拾階而上的青蔥少女,深邃的目光在那少年人笑意難掩的面龐上頓了頓便移走,懶得再看這依依惜別的好景。
“可曾查出是什么問題?”
“那馬駒適才才斃命,已請來了仵作開膛破肚,應還需要些功夫勘驗。”
他淡淡嗯了一聲,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聲道:“府里那邊秘密去查,不要驚動太多人。”
聽聞那馬的瘋癲之態,他倒隱隱有猜測,只是還不能確定。
“是。”
徐啟便看他撩袍端帶跨入門檻,正欲離去歸府詳查,卻見顧文堂身形微頓,淡淡拋下一句話來。
“那位表姑娘,也命人查一查。”
這位近來怎么時時出現在他眼前耳里,真是古怪極了。
第7章
待回了怡然居,盼丹早已焦急地候在了門口。
晏安寧按住她的手,待主仆幾個回了房,便聽她道方才相府的人到后罩房捉了春曉去,原因上竟是只字片語都不肯透露。
晏安寧早有預料。
夢中,陽安侯自馬場墮馬受傷后,起先并未有不治之兆,只是大腿受了些傷,需臥床修養。而后姨母前去侍疾,亦無什么異樣,可到了第五日,卻是突然暴斃身亡……
后經仵作勘驗,才知那日墮馬已傷及肺腑,那幾日的光景也不過是回光返照之兆。問診的醫官縱然有庸醫之嫌,可歸根結底一切還是因看似“意外”的墮馬而起。
那時陽安侯覺得自己在兒子面前墮馬受傷丟了面子,亦有心遮掩,等眾人回過神來疑心墮馬的根由,卻已經是無從查起。
至少晏安寧作為兒媳,在那幾年中都沒聽到關于此事的任何風聲。
直到她被顧昀休棄前夕,顧昉的一個通房因說夢話的毛病在睡夢中吐露了些消息,又被意圖爭寵的妾室抖落出來,她才能窺見事實一二。
而那位通房,正是與盼丹同住一間屋的婢女春曉。
今晨她走得匆忙,只來得及叮囑盼丹想法子盯住春曉,免得事情敗露再生出什么事端。至于到了徐啟面前,她則將一切歸咎于她的貼身婢女在無意中聽聞了春曉的夢話,特意來稟了她。
春曉這毛病自小都有,縱然說了什么她自己也不記得,到了顧文堂跟前,應也不會出什么紕漏。
“姑娘,春曉到底犯什么事了?”盼丹不知內情,此刻不免惴惴不安。
招兒輕哼一聲:“什么事?她膽大包天地敢去毒侯爺的馬,侯爺人在馬上,差點就出事了……”
招兒一直跟在晏安寧身側,自然知道所謂夢囈是姑娘編造出來的。她雖不知姑娘是怎么知曉的,但姑娘說是春曉做的,那定然就是她做的。
陽安侯差點出事,招兒還是有些后怕的。
江家姨媽是侯爺的妾室,若是侯爺真忽然沒了,她們這些人就只能在夫人馬氏手底下討生活了。自古妻妾難吃一鍋飯,念及如此,她怎能不生怨懟?
“出什么事了?”
卻有溫柔的女聲由遠及近,晏安寧抬眸,便見江氏扶著婢女的手匆匆進了門,柳眉微蹙地捕捉到招兒的片語只言。
晏安寧出門很匆忙,臨行前也不曾看過江氏一面。如今呆呆地看著那人影步步貼近,眼淚忽地嘩的一下流了出來。
江氏被嚇了一跳,立時將外甥女摟進懷里,一面輕拍她的背,一面眼神犀利地掃視著服侍的婢女:“你們姑娘這是怎么了?”
她從來待下人溫柔和善,鮮少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
招兒也是微微一怔,將事情一一稟明,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許是方才驚馬的場面太過駭人,嚇著姑娘了吧……”
江氏看她小臉煞白的模樣,心疼得要命,只得抱著她不停地細聲安慰。
晏安寧哪里是為什么驚馬在哭呢。
她淚眼朦朧地側眼去看菱窗外開的如火如荼的薔薇花,一時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夢中,或者說,是那個真實存在過的前世。姨母前去侍疾的時候被診出有孕,陽安侯大喜,連帶著氣色都好了不少,直道這孩子是他的福星。可沒過多久他撒手去了,府里卻開始流傳風言風語,說是這孩子不詳克死了侯爺……
明眼人都知曉侯爺是因墮馬重傷不治而亡,可這誅心之言卻越傳越盛。
到最后,馬氏身邊的人帶著一碗苦得駭人的湯藥,氣勢洶洶地闖進了怡然居。
原本該被珍視的遺腹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人扼殺了,喪失了來這世間一趟的資格。
她視姨母如親母,對這腹中胎兒亦是滿懷喜悅與期待,可那日,卻被人鉗制著眼睜睜看著姨母受苦,看著墻角潔白如玉的花兒被人粗暴地扯斷踐踏,化為泥濘。
也正是這一日,她才知曉過往種種歲月靜好皆是鏡花水月的假象,她寄人籬下苦心經營多年,到頭來,竟然沒能幫襯到姨母分毫。
可惜,諸多苦楚與內疚,此刻一字一句也說不出來。否則,恐要被人視作妖異。
她只能借著驚馬的事,縮在姨母懷里,哭得像個小孩子。
*
陽安侯險些墮馬的消息傳回府里,眾人皆是心驚不已。
外界皆傳言是府里的下人做事不慎讓馬吃了毒飼料,晏安寧心知事實并非如此,顧三爺也知曉,否則也不會命人將春曉帶走。
只是近日來她精神不濟,也沒什么心思分神給此事,整日里只是閉門不出,謝絕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