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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婚事,到底還算是有可取之處的。
*
怡然居外。
聽了婢女的話,顧昀微微頷首,如琢如玉的面上一派平靜,只負在身后的手指微動,暴露了一絲少年人的緊張局促。
有腳步聲從院子里傳來。
顧昀轉過頭,看見一襲清麗衣裙的晏安寧似是快步朝他走來,玉柔花軟的面龐上一雙眸子亮如星辰,讓人心神一蕩。
對視上的剎那,少女似是有些驚慌,想起了閨中禮數里最重要的一條,放緩了腳步,手指提著裙角慢慢地跨過門檻。
每一步都走得輕盈優雅,淺淡的夕陽忽明忽暗地染在她身上,素色的絲絳將纖細的腰身顯露無疑,猶如一副絕佳的仕女圖,澄凈靈動,卻亦可勾魂攝魄。
“五表哥。”
美人朱唇微啟,眼眸濯濯,流轉之間,似乎帶著無盡的情意與欣喜。
不遠處的廊下,一品補褂上繡得栩栩如生的仙鶴在暈色下猶如鍍上了一層金邊。
顧文堂的目光從那對年少的男女身上一掃而過,腳步未停,眸色平靜如水,似乎只是瞧見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相會之事,毫無可掛心的理由。
作者有話說:
顧相(高冷立flag中):我不喜歡談戀愛,我對談戀愛不感興趣,談戀愛的人真沒意思
笙笙:哦,坐等打臉
第3章
晏安寧在表演對眼前這個男子的愛慕。
巴掌大的小臉上生著一雙如水清透般的眸子,看起來是那般的真誠坦蕩,無辜又溫柔,唯有她自己知曉,這是她對著銅鏡練習了無數次的完美神情,以期在一顰一笑中俘獲顧昀的心。
倒并非是她生來沒有情感,抑或是顧昀生得難登大雅之堂——恰恰相反,眼前還未加冠的少年人生著一張比女子還要精致三分的面容,連眉骨都俊朗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身材清梧,氣度謙和,是個宛如從書中走出來般的意氣風發的讀書人,此刻曜曜星目帶著不容錯識的柔情,更是有著能讓無數待字閨中的姑娘們一見傾心的魅力。
只是晏安寧并不是尋常閨閣女子——她幼時喪母,父親在熱孝中便將養在外頭三載的女人娶進門成了她的繼母。繼母不慈,不僅想盡辦法侵吞了她生母的嫁妝,還待她極為不善,若非當日姨母遠赴江寧將她接走,能不能順利長大成人都尚未可知。
但這樣寡恩薄情的男人卻偏偏是做生意的好手,短短幾年時間便讓晏家成了江寧的首富之家,連那繼母成氏都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幸運的是,她繼承了父親這種天賦,如今私產頗豐,無需侯府接濟便可衣食無憂。不幸的是,晏安寧恨極了這位與母親成親六載卻背叛了多時的生父,再不愿回到江寧晏家,但如今的晏家,早不是江姨娘一個侯府無所出的妾室便能拿捏壓制的。
是以,早在八歲的時候,她為了長長久久地留在姨母身邊,便瞄定了這位素來待她不錯的表哥——顧昀雖只是庶子,可小小年紀便在顧家族學里有神童的稱號,數位大儒都篤定他必能成大器。
若能嫁給侯府公子,晏家那頭自然不會也不敢再說什么讓她回江寧聽成氏安排的鬼話。
她打定了主意,數年來便一直如此踐行。至于什么男女情愛,卻從不被她放在眼里——癡心總容易被辜負,與其以心換心,倒不如讓對方覺得非自己不可。
顧昀望著眼前出落得越發嬌艷動人的美人,神情愈發溫潤柔和。
他二人雖早已相互有情,相處卻始終恪守禮數,不曾越雷池半步。
他慣來也是欣賞她這樣的知禮守禮的,只是不知為何,近來倒是對這佳人越發魂牽夢縈,全數將孔夫子的教導拋之腦后,恨不得日日都能見她,將那雙紅潤晶澤的朱唇占為己有……
好在他早已打定了主意,等秋闈一過便向江姨娘提親求娶安寧,細算下來,她過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他的妻子了。
“表哥過來,可是有什么事?”
聽到佳人開口,顧昀才想起了來意。
“……你的腳沒事吧?”他面容關切,很是擔憂。
“無妨,只不過是濕了鞋面而已。”
聞言,顧昀松了一口氣,繼而輕咳一聲,面上難得的有些不自在,輕聲道:“明珍的事我聽說了,那丫頭被驕縱太過,你不必順著她的性子,既然是母親讓她做的,自該讓她自個兒做,哪里有來使動你的道理?”
方才顧明珍和謝氏鬧了那么一場,實則便是想讓晏安寧主動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幫顧明珍擋下侯夫人這一招,晏安寧并未拒絕。
“這事確實是為難三妹妹了,總不能真讓她在黃夫人跟前丟臉。表哥不必同我客氣,將來……若是三妹妹能嫁個好人家,對你也是大有裨益。只要是對你有好處,那便是值得的。”
顧昀喉頭微動,這“將來”二字仿佛是在他耳邊灌下了迷魂湯似的讓人暈暈乎乎,他勉強鎮定了心神,低聲道:“那便只好辛苦你了。只是……于情于理,該叫她來幫襯你才是……”
這話意味深長,晏安寧面上便帶了幾分羞怯,似乎不敢直視少年人的眼睛。
“你送給姨娘那畫太貴重了,等過幾日,我從姨娘手里拿來觀摩一日,便送還給你。”
顧昀心頭實然也是有些無奈,自打姨娘和妹妹知曉了安寧在外頭生意做得很大的事后,便整日想盡辦法從她這里掏好處。
那西域的鳥占個稀罕也就罷了,如今竟還要從她手里討這般名貴的畫,殊不知柳公的畫在外頭是千金難求,若放在尋常官宦人家,當傳家之寶也是使得的。
他倍覺丟臉,卻不能在心儀之人面前說生母的不是,只好想出了這么個折中的法子。
晏安寧一聽,神情似乎有些訝然:“表哥這是哪里的話?我都同謝姨娘說了,這是送你的賀禮,送出去的禮哪里還有收回來的道理?”
顧昀一聽,更是覺得佳人生得美貌,性子還這般溫柔善良,能給他遞臺階不讓他難堪,一時眼中的情緒濃郁得卷不開,恨不得立時將這樣得他心意的美嬌娘娶進門。
兩人“依依不舍”地敘了會話,見天色已晚,晏安寧笑著提醒他該回去了。
那人頗有一步三回頭的架勢,晏安寧柔情似水地立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起身回房。
對著銅鏡,纖長柔白的手指將鬢上的發釵一支支卸下,晏安寧緩緩地出了一口氣,平靜的眸光里隱隱有一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