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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連大門都沒有的小區(qū)在身后一點點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回視線，低頭盯著右手。

剛才吃完巧克力后，右手已經(jīng)不再抖了，現(xiàn)在卻死灰復燃。他用力捏著手腕，閉上眼睛告誡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等車停到小區(qū)門口時，他付了錢，匆匆走回去。

站在602室門口，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拍起了門，但他把手都敲痛了也沒等到陳飛麟來開。

他又撥了那天在醫(yī)院存的電話號碼，冷冰冰的機械女聲告訴他：“您所撥打的電話已啟動來電提醒業(yè)務，請您在提示音之后進行留言。”

強忍住把手機扔去的沖動，陳洛愉摸出鑰匙開601室的門。

他習慣用右手來插鑰匙孔，今天卻怎么都對不準鎖眼，只能換左手來。進家門后，他連鞋都沒脫就打開放藥的抽屜，把壓在最底下的帕羅西汀拿出來，摳了一粒，又去廚房倒水喝。

感受著藥片被沖進喉嚨里，他靠在墻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帕羅西汀不是神藥，不可能一顆下去就會見效，不過也許是心理作用，他的手指真的慢慢停下了抖動。

滑坐到地上，莫名的倦怠感讓他覺得頭昏腦漲，好像跌進漩渦里的情緒也讓他掙扎不出來。

他了解這種癥狀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也清楚這時候必須找drjones了。但他就是不想聯(lián)系，因為他知道jones很可能會通知劉麗亞。

沒搞清楚真相之前，他不能讓劉麗亞看見陳飛麟。

好在他已經(jīng)很熟悉這個病了，也清楚怎么能讓癥狀緩解。做了一組深呼吸后，他去床上躺了一個多小時，起來時臉色好些了，便換衣服去醫(yī)院。

出門的時候他又拍了一次隔壁的門，里面還是無人應答。

他在路上買兩個包子，到了醫(yī)院卻沒有食欲，便先開始工作。下午忙碌的接診讓他無暇分神，也虧得如此，情緒維持在平穩(wěn)的狀態(tài)里。然而到了傍晚他還是不覺得餓，就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出神。

他今天是中班，本來晚上可以回去休息，但是趙韞儒的病假沒消，到外地開會的李主任也還沒回來，前兩天是宋主任值班，這兩天就輪到他了。

今晚值班醫(yī)生人數(shù)是夠的，趙俊凡也在，他就不需要頻繁地出來，不過遇到麻煩的病癥還是要靠他。在處理完第四個病人后，趙俊凡到休息室找他，沒見到人，找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他在大樓前面站著發(fā)呆。

他得過抑郁癥的事醫(yī)院沒人知道，趙俊凡也不例外，走到身邊問他怎么不去睡，他說睡不著。

抽出一支煙，趙俊凡正要點火就見他伸手過來：“給我一根。”

瞇了瞇眼，趙俊凡問：“你不是不抽煙的？”

他的確不抽煙，所以上次買的雙爆珠現(xiàn)在還放在家里。他沒解釋那么多，拿來后借著趙俊凡的火點上，用力吸了一口，等微辣的氣息擠進肺腑后才呼出來。

趙俊凡從沒見他抽過，但看他熟練的架勢，不禁笑道：“行啊你，在哪偷學的？”

望著對面安靜的病房大樓，陳洛愉沒有說話，繼續(xù)一口口抽著。

煙不是好東西，但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趙俊凡在他旁邊抽，過了一會兒又問道：“你這幾天到底怎么了？整個人都不對勁，有什么事就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忙。”

他沒像以往那樣找話題避開，只淡淡地回答：“你幫不了。”

“你都不說出來怎么知道我?guī)筒涣耍俊?

趙俊凡盯著他看，手里的煙燃了一截也沒動過，直到那段煙灰掉在地上了，才看到他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來：“我知道為什么相親一直不順了。”

“為什么？”

“原來我以前喜歡男人。”

趙俊凡的表情沒有陳洛愉想象的那么吃驚，他只是把陳洛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后道：“那就合理了。”

“什么？”

“你這樣，確實不適合壓女人。”

趙俊凡這張嘴在越熟的人面前越損，不過他一貫沒有惡意。要是放在以前，陳洛愉肯定知道他在開玩笑，現(xiàn)在許是犯病的緣故，居然覺得他說得很對，自己這個樣子，恐怕在女人面前都硬不起來了。

在心里嘲諷了自己一把，陳洛愉沒有反駁，只是又抽了一口煙，在旁邊的滅煙器里掐了，轉(zhuǎn)身往里走。

趙俊凡拉著他的手臂：“我開玩笑的，你還真生氣啊。”

他搖搖頭，煙抽完了，他的情緒又回落下來。但這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安靜地值班，等二十四小時過去后就能回家睡覺了。

“別告訴別人。”他說道。

“我能告訴誰？你當我不知道輕重啊。”

對他這種叮囑，趙俊凡覺得無語。說完又想起這件事挺重要，他會突然說出來肯定有原因，便把他拉到旁邊去問：“你是不是失戀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覺得心里很亂，也開始后悔剛才的行為。

他為什么要告訴趙俊凡自己是同性戀？

趙俊凡是趙老師的兒子，就算不是大嘴巴，也不能保證可以瞞得一絲不漏。他真是腦子不清醒了。

他低著頭不吭聲，趙俊凡想再問問，卻被一陣救護車的聲音打斷了。那聲音交疊著，頻率不一致，一聽就知道不止一輛。

果然，片刻后有護士從里面跑出來，對他們道：“陳主任，趙醫(yī)生，驪山飯店懷疑有幾例食物中毒。最近的醫(yī)院沒空位，已經(jīng)轉(zhuǎn)到我們這邊來了，馬上就送到。”

趙俊凡說好，掐滅煙頭準備迎接即將開過來的救護車。走了幾步后轉(zhuǎn)頭一看，陳洛愉還站在原地，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地面。

“洛愉？”趙俊凡叫他一聲。

陳洛愉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抬起頭時眼神還有些呆滯。見他真不對勁了，趙俊凡跑回他身邊低聲道：“你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太累了就先進去休息一下，外面我們頂著。”

“沒事。”陳洛愉捏了捏眉心，看向已經(jīng)開到急診大門前的救護車，“我可以，走吧。”

第12章 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