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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當家似乎覺得自己在瓊州已然能一手遮天了。”謝良臣語氣淡漠,看著她的眼神瞧不出喜怒。
“草民不敢。”苗鳳嶺聞言起身,朝他揖了一禮,后才繼續道,“只是草民手下還有數千人要謀生,若是大人不說清楚,草民心之所系,不敢馬虎,便是明白螳臂當車不可為,最后也難免為之。”
“數千手下謀生?”謝良臣冷哼一聲,“你手下人謀生的方式便是敲詐勒索其他碼頭苦力,更甚者是否還要到海上劫掠商船,殺害無辜百姓?”
苗鳳嶺聞言睫毛顫了顫,最后閉眼復睜開,道:“民生本就多艱,我手下船工水手原也是島上窮苦百姓,既然這世道逼得他們活不下去,自然得自尋生路,大人身在高位,不知百姓難處也是自然。”
“既是窮苦百姓,那敢問這些人可都是心甘情愿入你苗家幫派?”謝良臣嘲諷的勾起嘴角。
見他面色發冷,看著自己的目光帶著鄙夷,苗鳳嶺突然就生氣了。
自十五歲父親去世后,她便接過了家族的生意,兼顧養育弟弟,這其中的艱辛以及人前人后的嘲諷侮辱多了去了,苗鳳嶺從來不看在眼中。
但是現在面前男子用鄙薄的眼光看著她,她突然就覺心中久違的升起了怒意,竟是怎么也壓不下去。
明知還未探出對方的底細,走不得,但苗鳳嶺卻還是騰地一下站起身,朝上冷硬的拱了拱手:“既然謝丞相對我誤會頗深,想來再聊也是無果,草民這就先告辭了!”
言罷,也不等謝良臣回話,她便徑自抬步往外而去,頭上步搖前后搖晃,幾欲脫發而出。
謝良臣怎么也沒想到對方竟在他面前甩起臉子來,只覺可笑。
那日城外見到方家強行逼人為匪,他已然十分生氣,如今要問苗家的五千人是何來歷,他自問應分應當。
可是他到底沒有問到結果,同時對方如此反應,更做實了他心中猜想,覺得苗家或許也是用了差不多的手法將人逼上賊船,故而心中添了幾分厭惡。
走就走吧,沒了張屠夫難不成就要吃帶毛豬?若非小妹之前在瓊州是曾說過苗家當家對她多有照顧,方家之后他即要拿苗家開刀了。
回到書房,謝良臣即刻就讓人去請王奮,讓他來驛館一趟。
苗鳳嶺氣哼哼的回了商部,幾位長老和苗鳳舉都還等在廳中,見門外走來一盛裝打扮的女子,都未反應過來是她,看一眼便要轉身回椅子坐好,可又覺得不對,于是再次轉身。
“阿姐?你怎么......”
苗鳳舉上下打量她的著裝,眼中盡是不可置信,隨后臉色就迅速的冷了下去。
其他幾位長老亦是驚訝莫名,但是此刻不是關注當家的怎么突然換了女裝的問題,而是謝丞相到底怎么說的。
“大當家,可有探聽出謝丞相之意?”其中一人上前追問道。
苗鳳嶺坐在上首,此刻聽人發問,這才懊惱自己怎么直接就來了議事廳,竟連衣裳都忘了換。
此刻聽他們問自己情況,她才發覺自己竟然什么都沒問出來,僅僅是見對方誤會了她,對她有輕視鄙薄之態就氣得甩手回來,誤了大事。
“我雖多有打探,可對方城府極深,終是一無所獲。”苗鳳嶺垂下眸子,最后如此開口道。
“那這該如何是好?”幾位長老聽說沒問出情況,頹然坐回椅子上,眉頭緊皺。
苗鳳嶺知道這事是自己辦砸了,現在自然也得她來善后,于是道:“幾位長老請放心,這炮臺修建非是一日之功,咱們不如先看看衙門若是調動不了徭役會如何辦,到時再商議對策。”
“也只好如此了。”幾個長老對視幾眼,領命下去,準備讓手下人先消極怠工,等著官府出招。
他們退去了,苗鳳嶺也嘆息一聲,坐回椅子上,抬手拂額,像是累極。
坐了會,她察覺屋中似乎仍有人在,于是復又睜開眼,就見苗鳳舉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眼神里帶著憤怒。
“鳳舉,你這是何意?”
“哼,我倒要問阿姐是什么意思。”苗鳳舉就這么審視的盯著她看,就像是要看進她的心里一般。
見弟弟如此無禮,苗鳳嶺立刻就皺起了眉頭,冷聲道:“你便是這樣跟阿姐說話的嗎。”
“我與阿姐說話阿姐不愛聽,可是要我去請那姓謝的小子......”
“住口!”他話未說完即被打斷,苗鳳嶺騰地一下站起了身,臉色難看至極,“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我當然知道!”苗鳳舉亦大聲道,“阿姐自十五歲起便不曾穿過女裝,如今為了去見他,卻偏偏換了衣裳,你敢說不是女為悅己者容!”
“我著女裝不過是為了不失禮數,你卻偏要把我往別處想,可是非要輕賤阿姐不是?”
“我沒有!”苗鳳舉倔強的偏過了頭,后抬眸看她,語帶祈求道,“如今我已長大,不需阿姐再照顧我,若是阿姐真想做回女兒身,我便養阿姐一輩子,可阿姐卻仍把我當小孩子哄騙!”
“鳳舉,我說過,我不愿如其他女子一般在后院里當金絲雀,對謝丞相更無一絲男女之情,你不要多想。”苗鳳嶺語氣冷硬。
見她一味的否認,苗鳳舉也不說其他了,只面無表情的道:“隨便阿姐怎么說,我只提醒一句,這謝丞相是有家有室的人,而且妻子還是其座師的孫女,定然不可能休妻再娶,若是阿姐真傾心與他,恐怕只能為人妾室,望阿姐好自為之。”
言罷,苗鳳舉亦大步出了房門,徒留苗鳳嶺在廳內臉色或青或白。
州府衙門那邊已經把征徭役的告示貼了出去,而且因為謝良臣還在改新法,準備以后廢除徭役,所以這次瓊州征徭役的告示其實更像是一則招工的告示。
上書,凡被征召者,官府不僅會管三餐,而且按市價折算工錢銀兩,絕不拖欠。
既有如此好的機會,原本前來應招的應該人不少,但實際卻并非如此,告示貼出了五日,來州府衙門報道的人卻不足百人。
王直第一時間便向謝良臣報告了這一消息,問他若是征調人手不夠,是否派官兵下鄉強征。
對于他的提議謝良臣直接否了,因為百姓攜怨做工,最是容易出禍患,再說本來就有人打算從中作梗,若是屆時再一煽動,則必出大亂。
眼見王直無法壓服瓊州百姓,他便叫人請來了王奮,讓他出頭,同時再讓王直從中協助,準備換一條路走。
自那日苗鳳舉從驛館無功而返之后,瓊州各大商部便一直在暗中等待官府的行動,果然自第二日起,他們便看到了變化。
原來一直不聲不響,只老實做生意的王家竟也開始搶起了碼頭,而且他們搶碼頭不是只憑王家的那些個護衛長工,而是發動了碼頭上原有的苦力一起對抗。
對于他們如何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發動這么多的力夫一起對抗,各家也都派了人出去打聽,結果險些氣歪了鼻子。
原來這王奮竟學了那什么“打土豪,分田地”的套路,許諾瓊州各碼頭的力夫們,只要碼頭為他們所占據,那么便再不收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