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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臣感受很復雜,他既知戰爭殘酷,也知此事無法避免,人活著便有競爭,物質匱乏時便搶奪地盤,這是生存之戰。
游牧民族世居草原,土地貧瘠物產不豐,再加上并未形成穩定的農耕文化,而是游獵放牧,那么在落后的生產力作用下,一旦他們人口快速增長,則草原牛羊必定無法養活他們。
所以他們也只能不斷的南下劫掠,就為了搶吃的,不然就得餓死。
可被他們搶糧食的一方同樣不能坐以待斃,否則對方一旦殺來,那也是身首異處
因此謝良臣雖見戰場血腥,但也知此事難免,而他能做的就是觀察古人到底如何實戰,以及如何進一步提高己方的戰斗力,避免人員死傷更多。
第一波火攻之后,北桑國士兵被燒死墜落的果然不在少數,眼見對方兵力補給出現缺口,許茂便下令一鼓作氣攻上城墻,同時防備對方騎兵沖出。
攻城持續了一整天,就在攀上城墻的士兵越來越多時,城內的北桑騎兵出城了。
這是看即將守不住城池,所以打算直接兩軍對陣,一決雌雄。
不過就在對方騎兵即將沖出城門前,早有士兵在城門外放上了鐵蒺藜,對方騎兵剛一沖出,隨即便跌倒一大片,不少馬兒蹄鐵被刺穿,直接摔倒在地,擋住了隨后出來的人。
如此踩踏絆倒一波之后,北桑騎兵這才如水漫出,與大融的士兵廝殺在一起。
謝良臣新造的鉤鐮長/槍已經運過來了,此番攻城,不少士兵便是拿的新造的鉤鐮/槍與北桑騎兵對陣。
他遠遠瞧著,發現大融士兵們在與對方對陣時還是有點怯懦之心,常常是對方主動彎腰來砍,他們被動防守后再反擊,且反擊動作不夠果敢,能先發制人的不多。
這是信心不足的表現,若是能有一將突殺在前,必能帶動士氣。
剛想到這里,便見人群中沖出一白衣小將,手中長刀如風揮舞,等閑間便有數人被其挑落馬下。
在砍殺了附近的騎兵之后,白衣小將又提著長刀追趕其中一看似將領之人,雙方你來我往,打得十分激烈。
見己方將軍勇猛,大融的士兵們受到鼓舞,也士氣大振,揮舞著手中兵器左沖右突,然后就發現手中的兵器用起來簡直順手了!
尤其是那些拿著鉤鐮槍將騎兵從馬上掀翻的人,他們見對方還未近身,自己就能先發制人,皆大喜過望,看著北桑騎兵就跟看著賞銀一樣,兩眼冒光。
戰場上殺敵是有獎勵的,最開始記功的方式是以敵首來記功,但是殺敵之后還要再去割頭,很麻煩,所以后來又改成割耳朵,可是割耳朵也要俯身,很容易被敵人偷襲得手。
所以發展到現在,軍隊記功的方式不再是割耳朵了,而是有人專門記錄各人軍功,如此便不會影響士兵的戰斗力了。
現在他們手中有了鉤鐮長/槍之后,大融的士兵們便發現只要注意格擋,那么自己便不容易被對方近身攻擊,并且可以在對方彎刀靠近前就先打倒對方。
尤其是槍尖上的斜鉤,簡直就是砍殺敵人的利器,根本不像以前那種彎鉤只能最多將人勾下馬來,造不成什么殺傷。
這斜鉤既長且寬,刀刃又鋒利,他們甚至還能用劈砍的方式襲擊對方,就跟手里握了柄一丈長的大刀一樣!
發現這點的士兵們在得手多次之后,也嘗到了甜頭,不僅與北桑騎兵相遇時不再后退,甚至還主動上前朝對方劈砍,到最后竟隱隱有點追著對方跑的架勢。
至于其他手拿尋常大刀的士兵,則專門有人以鉤鐮槍割其馬腿,等將人由馬上掀翻之后,再立刻上前補刀。
天黑之前,這場殘酷的戰役總算結束,許茂和諸位將軍都很高興,開始命人打掃戰場。
只是雖是勝了卻還不能慶功,因為開陽和甘南那邊還未有消息傳出,他們得防備敵方偷襲。
不過雖是防備對方偷襲,他們也盼著對方來,因為只要對方分兵來救,那么埋伏在半路的史唐便會趁機攻打甘南,開陽的守軍則會阻攔援軍,如此二城收復也在頃刻之間。
可惜北桑援兵并未到來,至于從真定出逃的殘部,則又在趕往甘南的途中被一舉殲滅。
此戰大捷,眾人都十分高興,同時還打算繼續圖謀甘南。
這次真定被攻,甘南城內的北桑守將據守不出,雖然也有勘破許茂計策,怕自己貿然出城,另有大軍前來偷襲的緣故,但也同樣說明了北桑軍隊內部撕裂,各方人馬爭權奪利。
按史唐的意思是,此刻正好一鼓作氣,將甘南城也拿下,以徹底解除開陽隱憂。
不過許茂卻沒答應,道此刻他們最要緊的事還是鞏固城防,讓士兵們修身養息,等待明年初夏的大戰。
其中最要緊的就是補充守城的軍械器材,這件事許茂交給軍需官去做了,不過因為謝良臣是工部出身,而且一直未見跋扈專橫,所以軍需官并不害怕他,反而常常來與他討論各種軍械的制造以及改進之法。
謝良臣也很樂意與對方討論,尤其是在如何阻擋對方攻城上。
現在北桑有了刀劍難傷的絞繩,對方騎兵攀爬城墻便十分容易,軍需官的想法是不如多備滾木,等對方一來則將滾木放下,將對方擊倒。
“滾木皆需穿繩固定,擊出后又來拉回,每放一次耗時不少,可是對方攀爬迅速,此非良策。”謝良臣搖頭道。
“那該如何?”軍需官看向他。
謝良臣笑笑,然后在紙上寫了個“油”字。
“用油?”
“沒錯,鐵索雖是無法點燃更無法輕易斬斷,但是人要攀爬也得借力,任憑北桑士兵身手如何矯健,卻也無法通過滑不溜手的鐵索爬上來。”
這正是謝良臣沒有提出幫著許茂制作這種鉤爪的原因,因為雖然此物優勢很明顯,但劣勢同樣也明顯,只是當初真定守城的人沒有想到而已。
軍需官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可不正是這樣?鐵索上抹油,任憑對方再是強悍,也休想再故技重施爬上來!
若他們要想再次攻城,除非如大融一樣使用多種攻城器械,如撞車、沖車、投石機甚至大/炮等等,否則別想輕易將城攻下!
北桑南下劫掠,幾乎不會這種大型的攻城器具,若是由此動作,那么朝廷必然也會發大兵來救。
“大人英明!看來只要咱們將守城的器械準備好,北桑賊子必然不敢輕易來犯!”軍需官雙眼明亮,立刻就命人準備桐油去了。
等人離開,江著進來了,湊近他耳邊小聲道:“大人,瓊州那邊已經傳回消息,四小姐說未見可疑人物,不過她會命人暗中留心,看是誰將東西帶到了北地。”
謝良臣寫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江著,神色肅然道:“絞索都是小事,最要緊的還是不能讓圖紙傳入別人手中,否則此事一旦敗露,便是滅頂之災。”
江著自然知道事關重大,也謹慎的點頭,“小人已經將書信交給了四小姐,四小姐也知此事重大,因此不僅一直使用化名,而且凡身邊之人以及坊中所用工匠都是幾番詳查,只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