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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臣身下馬兒焦躁不安的刨著蹄子,跟隨而來的兵士中有人忍不住了,開口道:“大人,要不咱們直接沖進去吧?!?
話落,有幾名護衛還真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這些人是楊慶派給他的,他自己并無親衛,謝良臣見他們言語放肆,便呵斥道:“住口!軍寨重地,豈能容爾等膽大妄為?若你們擅闖營寨犯了死罪,那便按軍法處置!”
見他疾言厲色,言語之中絲毫不留情面,幾個躁動的護衛便安靜下來,小心約束身下馬匹,同時歇了狐假虎威的心思。
謝良臣收回目光,轉頭便見一小將自寨門而出,還未走至他近前,便笑著朝自己拱手道:“見過監軍大人,剛才許老將軍與史將軍剛剛解甲回來,著實不便出來迎接,還請大人海涵?!?
眼前小將身著一襲白衣,外罩銀甲,頭戴紅纓盔甲,腰間挎著柄長劍,看著二十多歲年紀,雙目極是有神,英武非常。
“軍務緊急,本官自是不會怪罪,商將軍既是出來相迎,那便有請將軍帶路吧?!?
謝良臣也沒問剛才那親兵來叫自己回去是什么意思,就坡下驢,也當無事發生,翻身下了馬。
商鳴見謝良臣這么好說話,有點意外,不過見對方已經牽了馬匹往營寨走,便也緊追兩步,到前頭給他們引路去了。
到營寨放好東西,謝良臣隨后便去了中軍帳,想問問許茂到底是何打算。
這邊史唐已經將人規勸好,見謝良臣過來,他便朝起身行禮道:“謝大人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史將軍為朝廷鎮守邊關多年,兢兢業業,將軍才是真正的國家棟梁?!敝x良臣抱拳回敬道,同時轉身朝向許茂,微躬了躬身,“許老將軍?!?
他主動問好,許茂也不好太過冷淡,于是敷衍起身抱了抱拳,卻沒看他,“謝大人請坐?!?
謝良臣彎彎嘴角,與帳內另外幾位將軍見過禮后,從善如流的坐下,聽他們討論如何攻城一事。
冬日已近,北地即將落雪,屆時天氣也將更加惡劣,于是幾位將軍一商量,打算在隆冬前偷襲一下真定和甘南,最好能引北桑騎兵出來救援,然后大軍再從開陽而出,對其形成夾擊之勢。
參將們的想法是,對方長途奔襲而來,必定人困馬乏,他們以逸待勞又可在途中設置埋伏,如此定能讓對方損兵折將。
而且真定和甘南北桑才剛打下,即便他們先前已劫掠了糧草,但此刻他們立足未穩,且北桑一貫不擅長守城,此乃最佳時機。
對于這個計劃許茂是同意的,否則他也不可能分調兵馬過來圍城,只是如何攻城,以及怎么才能把漠北的騎兵引出來,這才是他們需要討論的重點。
“將軍,如今賊子既然已占了真定,又兼搶了大量的財物,此番定然忙著慶功,守備松懈。便是城上有士兵把守,定然也無心打仗,末將以為,咱們不如直接強攻,不出十日,城必破?!币粋€參將道。
“強攻雖是能破城,但我方損失亦不小,且等破城之后,難免又有一番苦戰,若是此時北桑騎兵趕到,那么對我方亦是不利,恐怕夾擊之勢效果不明顯?!绷硪粋€參將也道。
許茂點點頭,又看向史唐:“史將軍常年駐兵在開陽,想必對此地情況甚是熟悉,不知將軍有何想法?”
史唐神色嚴肅,聞言沉吟片刻后開口道:“若是強攻,真定城墻堅固,對方又有防備,恐怕損失慘重?!?
“史將軍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北桑賊子都可破城,我等又如何破不得?”之前提議強攻的那個參將立即反駁。
“嚴將軍且聽我說?!笔诽铺职矒崃艘幌聦Ψ?,后才繼續道原委。
“真定城固乃是實情,至于北桑騎兵為何能如此之快的攻下二城,一是攻城之前對方先派大部攔了我援兵去路,后又分小股部隊攻城,北桑騎兵悍勇,向來為邊民守軍所畏懼,因此才一戰即勝,且勝后一直堅守不出,城內駐扎的兵馬不少,強攻實非上策。”
士氣這種東西,有時候是能在戰場上起決定性作用的。
比如之前北桑攻城,對方浩浩蕩蕩而來,每人每騎皆身著甲胄,手拿彎刀,看著如狼似虎,又兼聞訊救援部隊被阻截,城內士兵們先就有些慌了。
后來對方臨城之后,直接以爪鉤攀登城墻,竟無多少人敢上前與之相拼,等人上了墻頭,近身搏斗更是不占上風,因此很快城門便被打開,如水的騎兵沖入城內,頃刻之間便破了城。
而他們之所以會如此信心不足,一來是雙方對戰,幾乎都是對方占上風,且每每對方入城之后手段殘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以守軍們既痛恨北桑騎兵,同時心里也有著深深的恐懼。
除此之外,就是兩方士兵裝備相差太大。
比如北桑騎兵個個皆騎壯馬,每次來襲,兵力往往多達上萬人,且他們的士兵不僅皆乘駿馬,而且手上彎刀十分鋒利,不像大融的士兵,長刀與之相接的時候常常會被砍得豁口。
進攻的兵器比不上別人也就罷了,防護的鎧甲就更是不如了。
北桑騎兵人人披鐵甲,大融這邊除了有官銜的將軍和校尉是全副武裝,其他普通士兵身上幾乎很少見到鐵片,便是有,最多也胸口等要害地方勉強覆蓋,保護的作用十分微弱。
因此一旦雙方短兵相接,差距巨大之下,士卒難免就會心生怯意。
這種怯意不是上頭將軍說兩句話就能改變的,畢竟人在遭遇生命危險的時候,人的恐懼是本能。
“哼,史將軍說北桑騎兵勇猛非常,豈知我等也非貪生怕死之輩!若我方此次攻城,定然也叫北桑賊子落荒而逃!”
此言一出,史唐便皺了眉。
謝良臣見這位姓嚴的參將內涵史唐手下士兵“貪生怕死”,忍不住在心里搖了搖頭,這人也能當上參將,果真朝廷武將人才凋零。
所幸許茂還識大體,見狀便呵斥這參將道:“休得胡說!史將軍駐守邊關多年,北桑卻一直未攻下開陽城,殊不知此正是史將軍驍勇善戰之功,你等既是初到此地,便該慎察慎言,豈可意氣亂說?!?
嚴參將被訓斥,隨即住了口,許茂便又問史唐道:“對方攻城的那種爪鉤史將軍可能截獲過?”
史唐早帶來了,隨即便命人將東西帶了上來,卻見乃是一種前方帶三角爪鉤,下附絞繩的鐵器。
是的,這爪鉤下頭的繩子不是麻繩也不是布袋,而是由數十股細鐵絲纏絞而成鐵絞繩。
此物被放在托盤之中,如繩子一樣盤成圈狀,看起來既柔韌又堅固,絲毫不顯笨重。
許茂將其拿起,后抽出刀相劈,竟輕易不能使之斷開,一時詫異非常。
怪不得北桑騎兵能攀上城墻,這絞繩如此堅固,恐怕一般刀劍極難將其斬斷,既是無法斬斷,那鉤爪又緊緊鉤住城墻,下頭有人墜著,便再難取下。
“這鐵絞繩果真不凡。”許茂點了點頭,復看向史唐,“不知史將軍可知這絞繩他們是從何而來?”
“末將也不知,只是以前他們攻城皆未用此物,多是用云梯,這東西出現也不過去年而已?!笔诽葡肓讼?,謹慎道。
眾人依次傳閱這鐵絞索,等傳到謝良臣手上時,他摸著這繩子,也難免心驚。
之前他見史唐取出東西之時便覺得眼熟,等拿到手上一看,才發覺此物與他們在瓊州造的纜繩幾乎一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