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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這些書到底是不是出自學政、監(jiān)副之手都難說了,說不定就是些盜版?zhèn)瘟訒吘箷馁|(zhì)量確實差了點。
想著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他們幾個本來也沒什么后臺,唐于成的舅舅雖是訓導,卻只有從八品,省城里的事他是覺得伸不上手的,便勸道:“唐師兄,算了,咱們還得找客棧呢,也不必浪費時間與他計較。”
他在這邊勸,張籌也把書攤上的書拿起,跟謝良臣兩人把唐于成給拉走了。
走了一段路,唐于成還在生氣,“哼,這些人真是蛀蟲禍害,也不知道私底下已經(jīng)坑了多少百姓,偏偏他們卻能逍遙法外!”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從朝廷定下規(guī)矩,把這些胥吏皂隸都打成“賤籍”,并限制他們出頭的路開始,那么就注定只有無賴混子才會干這個工作。
再加上他們是“賤籍”身份,朝廷給的俸銀也就只能夠他們每天有頓飯吃,不至于餓死,那么私底下他們干貪贓枉法的事也就成了必然選擇。
“唐師弟不必生氣,咱們就當買個教訓好了,若不然,你便想著這銀子反正是縣令大人資助的路費,花了也不心疼?”張籌開解他道。
如今也只好這么安慰自己了,唐于成把書拿在手里揚了揚,“這確實是個教訓,這書我看著也膈應(yīng),現(xiàn)在就找個地方扔了它。”
見他真要扔書,謝良臣趕緊拉住他,“唐師兄何必沖動,總歸是花錢買來的東西,你這樣隨手扔了不還是自己吃虧。”
“那要怎么辦?難不成還真把這書看完?”唐于成停住腳步回頭。
“有何不可,反正聊勝于無嘛,再說這書也非全無用處,看看學別人讀后感有說不定也能有點啟發(fā)。”
聽他這么說,唐于成冷靜了些,把書又收好了,笑道:“良臣說得對,既然買了,自然該物盡其用。”
唐于成就是這點好,肯聽人勸,也不會為了面子不管不顧,任事態(tài)發(fā)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是個很識大體的人。
有了這次上當受騙的經(jīng)歷,路上再遇到吆喝賣書的小攤,三人都是目不斜視,不管有多少人學子在哄搶書籍,他們皆不為所動,專心找住的地方。
就這么走了一路,三人都快中暑了,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客棧。
此時正值7月,正是暑熱難耐的時候,原本他們想跟在府城一樣,找一家價格適中,路程也適中的客棧,哪知問了多家,價錢卻貴得嚇人,比府城的房費又翻了一倍不說,路還遠得多。
謝良臣知道若是放在平日,這房費必不會這樣,可誰叫他們這些學生都來這里趕考呢,這些客棧的老板可不就得趁著這旺季宰一宰他們這些“肥羊”嗎?
最后沒辦法,他們干脆打消了找客棧的想法,只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民居。
這次謝良臣學乖了,他沒再自己腿著去,而是找了間牙行,三人湊錢付了傭金后,牙行的伙計很快便報出了幾家還有空屋的院子,價格上中下都有,環(huán)境自然也分了優(yōu)劣。
最后他們選了其中一間院子里有水井的民房,一個月租金每人10兩,不包餐。
這個價格比之客棧來說基本算是打了對折了,不過也正常,因為這里沒有小二服務(wù),不管是要洗澡還是要喝茶都得自己動手。
房主是城里做生意的,家里開著油坊,待人也還算客氣,見三人爽快的付了銀子,便道他們要是想要燒水、做飯,木材的錢也不必再付了,很是豪爽,三人自然也是再次謝過。
把行李放好后,早熱得不行的謝良臣覺得渾身是汗,實在難受,便主動道:“我現(xiàn)在打算去燒水洗澡,唐師兄和張師兄可也要現(xiàn)在沐浴,要是要,我便將水一并燒好。”
他們兩人也是熱得不行,這七月的天可真不是鬧著玩兒的,只不過大熱天還讓謝良臣一個人去燒水,兩人也不好意思,便道:“不如我們一起吧。”
謝良臣被逗笑了,“那可不行,這鍋只有一個,灶也只有一個,可是沒辦法坐三個人。”
張籌聞言也輕笑一聲,“確實坐不下,既然謝師弟你去燒火,那我便去打水吧。”
他們之所以選了這個院子,一是因為價錢和位置合適,再就是這里有井,他們要打水十分方便。
古代沒有空調(diào),尋常人家也用不起冰,唯一能用來降溫的就是扇子和涼水了,所以有了這口井,在這后頭一月時間,他們至少打水沖涼就要方便得多了。
“那我去洗浴桶!”唐于成見兩人都忙活開,立刻道。
見這邊他真要去涮木桶,唐管家趕緊拉住他,“少爺還是歇著吧,這些事奴來做就行了。”
哪知唐于成卻十分的堅持,“良臣比我還小呢,卻什么都會干,我洗涮個木桶又怎么了。”
說到這,謝良臣一邊把灶前的柴禾折斷,一邊道:“唐師兄本不用跟我們一起住在這里的,若是住在客棧便少了這許多麻煩了。”
這話之前謝良臣就提過,道要是唐于成想住在客棧,不必顧慮他們二人,自去就是了,可他卻說三人是一起來的,自然要住在一塊,這樣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yīng)。
當然,這里的照應(yīng)肯定是唐家主仆照應(yīng)他們更多,畢竟唐管家閱歷豐富,這一路上很多細節(jié)的事都是對方在私下周全,比如與船家要驅(qū)蚊的線香,還有在他們暈船的時候給他們治暈船藥丸等等。
若不是有他,他們這一路的行程也不可能這么輕松。
唐管家見謝良臣知恩圖報,也暗嘆自家少爺沒結(jié)交錯人,雖然他做的事無關(guān)輕重,可對方卻并不把他當下人看待,而是真誠道謝,這點比起來比少爺另一個朋友張公子可要好多了。
“你看你又來了,我不說過了,咱們既然是一起來的,自然也要住一起,再說不就是燒水打水嘛,也費不了多少事。”說著,唐于成就拿著竹笤帚刷浴桶去了。
見著自家少爺風風火火的樣子,唐管家欣慰的點了點頭,也不去爭搶竹笤帚了。
反正他家老爺也說要讓少爺好好鍛煉一下,不要將來變成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這不就是好機會嗎?
自從在這里住下后,謝良臣他們沒事便很少出門,有時就連吃飯都是唐管家從外面買回來,因此對于街傳得風風火火的各種“小道消息”全沒在意,更沒去買什么押題卷子,心思淡定得很。
如此到了八月初六,院試正式開考。
本次院試由李學政主持,原來他在京城時的職位是工部的員外郎,品級正六品,現(xiàn)在外放江城任學政,品級也沒變,仍是六品。
除了他之外,另還有一位副手曹監(jiān)副,兩人共同主持此次院試。
學政是專管一省教育的長官,而下放至各地的學政,一般是由內(nèi)閣列出名單,然后再呈給皇帝圈選,算是欽定官員,因此按地位來說,是與巡撫、總督等平起平坐的。
這樣重要的職位,絕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定下人選,這里頭必定還有諸多的角力,只是不知江城這位學政又是出自哪一方。
黎明時分,眾人開始準備入場。
因為此時天熱,所以搜子收身倒是快了許多,畢竟大家都著單衣,只要看考生衣裳內(nèi)里有沒有寫小抄就行,不用擔心有人在夾衣里放小紙條。
搜身過后,考生們照舊是在學政的帶領(lǐng)下拜孔子像,然后才被領(lǐng)到號房。
江城貢院的號房跟府城一樣,仍是三面封閉,前頭敞開,并放一塊木板作為書寫的案幾,十分簡陋。
且因著熱,所以號房里頭只有極薄的一床棉被,至于睡覺的地方,這次干脆就是一塊木板懸空,上頭什么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