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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承熙眨巴著眼睛看著她,不知為何讓葉汝真想起來賴在主人腳邊的小狗。
葉汝真在心中默默地謝了一下罪。
“你們這屋子外頭種的是什么花?”風承熙問。
風里帶著水汽,花香格外明顯,葉汝真答:“梔子花。”
風承熙道:“香得很,送一盆給朕。”
“好。”
葉汝真答應了,但袖角還在風承熙手里,修長手指雖然只抓著一點點衣角,卻是抓得穩穩的,沒有要放的意思,拇指還在上頭微微摩娑,像是突然對官袍的衣料發生了極大的興趣。
“陛下,還想要什么?”
風承熙看了她一眼。
雖然很克制了,目光里還透著一股哀怨。
……想要你。
想要拽著這衣角,想要把臉埋進這片衣袖,想要深深呼吸,把這衣裳上的味道全部吸入肺腑。
“你這件衣服不錯,送給朕。”
葉汝真訝異:“陛下要臣的衣裳做什么?”
“朕就是想要,不行么?”
“可陛下您覺得臣要是進來一趟,再出去就少了件衣裳,臣的外祖母會怎么想?”
風承熙抬抬下巴,點向自己搭在衣架上那件,道:“穿朕的,也是六品,一模一樣。”
葉汝真倒是忘了這一茬。
她走到屏風后,解下外袍。
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屏風上,竹制的屏風半疏半漏,其實擋不住什么。
也無須擋什么,脫了外袍還有里衣,都是男子,有什么可看的?
風承熙這樣想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像是粘在了屏風后。
心頭微微發熱,口舌也有點發干,連灌了兩杯茶水。
葉汝真換好外袍走出來。
風承熙那件比她的略長一些,袍袖也略大一些,但好在天晚,應該看不出來差別。
她著實是不知道風承熙換衣裳是為了什么,叮囑道:“臣那件袍子略略被打濕了些,明早讓下人先熨熨干,陛下再穿。”
“嗯,知道了。”風承熙握著茶杯,應道。
葉汝真走到房門前,手碰到門栓之際,回過頭來,行了一禮:
“陛下,臣替舍妹謝謝您的賞賜。”
那并非單純一套首飾,而是皇帝給出一張護身符。
明日但凡有人想拿“葉汝真是商賈之女”取笑,看一看那套首飾,都會仔細掂量掂量自己的膽子有幾斤重。
“既是謝恩,怎么不讓令妹來?”風承熙道,“藏得那般嚴實,好像叫朕看上一眼就會掉塊肉似的。”
這語氣頗為不悅。
換作以前葉汝真或許會誠惶誠恐,再三解釋,此時卻是清楚得很,他也只是抱怨兩句罷了。
于是她笑了笑,在門外帶上房門,“郗兄安寢。”
房門“嗒”地一下,輕輕合在一處。
外面腳步聲漸遠,緊跟著說話聲依稀傳來,大約是白氏在問話。
再過了一會兒,說話聲也聽不見了,只剩淅淅的雨聲,悄然打在花葉上,浸出了清甜的香氣。
葉汝真一走,屋子里就靜悄悄的,時光仿佛都能落地生響。
之前在明德殿里,他便是這種感受——平時已經住慣的宮殿不知為何變得空空蕩蕩,聽到一點動靜就會下意識抬眼望向葉汝真常坐的位置。
他看書或批奏折的時候,葉汝真就坐在對面,面前擺著起居注。
但那基本是裝樣子的,她要么會瞅著窗外桃綠柳綠發呆,要么會輕手輕腳趴在窗子上看檐下的燕子壘窩,再要么就撐著腦袋打瞌睡。
起初康福會提醒葉汝真不得在君前失儀,后來康福還沒開口,就被風承熙一記眼刀制止了,然后奉命去取毯子過來。
葉汝真睡著的時候,總是很香甜的樣子,眉眼舒展,臉色紅潤,雙唇不老實,時不時便要咕噥兩下,也不知是夢見了什么。
葉汝真能趴在桌上睡一下午,風承熙就能托著腮看一下午,墨跡暈在了龍袍上,也渾然不覺。
但今日葉汝真為著明日妹妹入宮的事,早早便下了值。
風承熙一個人坐在偏殿的書案后,無數次抬頭,眼前都只有空蕩蕩的椅子。
再回到寢殿,更是冷冷清清,半點聲響都沒有。
風承熙待不下去了,命康福取官袍來更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