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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若是葉汝成掙來的,那便是光耀門楣,可葉汝真掙來的,那卻是收得越多,隱患越大。
葉汝真若是當個默默無聞的起居郎,還能混些時日,而今成了炙手可熱的御前紅人,那便是千百雙眼睛盯著,稍有不慎就萬劫不復了。
這兩天葉汝真把自己關在書房寫辭呈。
白氏從丫環手里接過一盤櫻桃,拈了一顆送到葉汝真唇邊。
葉汝真看也沒看,張嘴吃了。
白氏問:“味道怎么樣?”
“唔,挺甜,不過比蜀中的還是差了些。”
白氏:“我吃著也是,只覺得甜,不如家里的,甜里帶著一點酸,才不膩。”說著微微嘆息,“家里的櫻桃早該熟了,怕是要給鳥吃完了。”
葉汝真抬起了頭。
櫻桃擱在書案上,每一顆都大而飽滿,殷紅光潤。
蜀中的櫻桃沒這么大,且是黃中帶紅,像瑪瑙一般。
這個時節的蜀中正是春深,夜夜春雨如絲,天一亮就雨散云收天放晴。清晨的庭院上,花瓣與葉片上皆凝著細密的水珠,枝上的櫻桃被雨水洗過,一顆顆如同寶石。
每年這個時候,葉汝真都會摘下最早成熟的一盤果子,給白氏送去。
“外祖母,我們回蜀中吧。”葉汝真忽然道。
說完立馬挨了一記白眼:“回蜀中做什么?我死了,蜀中就你一個人了,不像京城,你爹娘兄弟都在這里……”
說到“兄弟”,白氏便惱恨,“雖說是個不正經的兄弟,好歹是個兄弟,將來有什么事也能彼此幫扶。再說京城大,人多,買賣也好做,也好給你多攢些家底,女人,沒什么都不能沒錢……”
葉汝真在白氏的絮叨里重新撐著腦袋發愁。
辭呈她已經改了好幾份,卻不知道怎樣寫才能讓風承熙放人。
她以前從沒有和皇帝打過交道,但總覺得皇帝不該是這樣。
說他喜怒無常吧,有時候脾氣還挺好,她那么犯顏直上,他也不惱。
但若是就此認為他是個仁君,那可就大錯特錯,回頭就被他賣了還給他數錢。
“真真,你想回蜀中,是不是在宮里遇上了什么大麻煩?”白氏猛地停下來。
白氏雖是要強,但到底有點年紀了,葉汝真一般都報喜不報憂,這次卻是有點瞞不下去了,笑了笑,“麻煩不算大,我就是在想,萬一辭呈遞上去不管用,是不是先回蜀中,過兩年再來京城。”
“兩年……”白氏遲疑,“兩年后,你就二十一了……”
姑娘家,挑到十九,已經算是晚了,再拖兩年,就輪到旁人來挑了。
“我也就是這么一說,我也不是什么天縱奇才,未見得人家會死抓著不放哈哈哈……”
話沒說完,丫環進來稟告:“袁家七少爺來拜。”
這位七少爺是袁子明。
袁子明是葉府的常客,以往都不需要通報,直接往里請的。
而今情況特殊,葉世澤會把他攔在大廳招呼,以便給葉汝真更衣換裝的時間。
葉汝真一面走到屏風后更衣,一面思索今天不是旬休的日子啊……衣帶剛解開,就聽見門外傳來說話聲。
葉汝真手里的衣袍險些跌地上,不是該在大廳嗎?怎么直接過來了?
還好白氏在,閑閑地把人堵在了門外。
葉汝真迅速換好了衣裳,再穿上厚底的靴子,葉汝成比她略高一些,得用靴底來補足。
葉汝成的眉毛也要濃重一些,是英挺的劍眉,平時出門之前葉汝真都得把眉毛描粗些,書房沒有妝奩,這項是來不及了。
不過無妨,袁子明心大如斗,未必看得出來。
葉汝真一整衣襟,走出屏風。
但是萬萬沒想到,袁子明不是一個人來的。
一人站在袁子明身邊,穿一身寬袍大袖的春衫,通體梨花白,以同色絲線繡有暗紋,遠看素凈雅致,近看花紋隱隱閃現,才覺出奢華。
白氏擋在門口,閑閑同他聊天,問他姓什名誰,多大年紀,家中人口,等等。
他一一答道:“晚輩郗明德,現今二十,無父無母,飄零京師,只存一身。”
白氏聽完,眼睛刷一下亮了。
比手指上的鴿子血戒指還要亮。
“袁兄,郗……郗兄!”葉汝真搶上前一步,擋在白氏身前,“二位里面請!”
白氏不甚情愿地走了,走的時候目光還依依不舍。
葉汝真關上書房門,轉身就要跪下。
風承熙負起手,優哉游哉地打量書房,“攔著。”
袁子明立即架住了葉汝真,一臉可憐兮兮地——是陛下逼我帶他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