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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的地面鋪的是水磨地磚,光滑如鏡,冷硬如冰。
葉汝真的腦門叩在上頭,涼意從腦門直躥后背。
她在賭。
賭贏了,她就能離開這云譎波詭的宮城。
賭輸了,小命就要交代在這里。
但不賭的話,小命也不在自己手里,天知道風承熙下一道旨意是讓她去干什么。
這個姿勢讓腦袋充血,兩耳嗡翁直響,心跳聲大得仿佛能充滿整座御書房。
頭頂久久沒有動靜。
等得越久,葉汝真的心跳聲就越大,簡直要振破自己的胸膛。
毫無疑問這是逆顏犯上。
她所賭的就是風承熙并非傳言中的昏君,也許能放她一條生路。
但她忘了,他不是昏君,并不等于他可以任她冒犯帝王的威信。
恐懼在此時涌上了心頭,葉汝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龍涎香氣忽然襲近,地上金線刺繡的龍袍一展,風承熙竟是在地上十分隨意地在她面前坐了下來,聲音里沒什么情緒,“抬頭。”
葉汝真不敢。
從入宮起就攢著的那點勇氣已經快要耗光了,她甚至忍不住開始思考,現在跪地哭訴剛才都是一時糊涂他會不會相信……
風承熙忽然伸出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葉汝真僵住,隨著他手上的力道,抬起頭。
風承熙端詳著她的臉,看到她額頭有細密的汗珠,鬢角都濕了。
“葉卿在護國寺嚇著了吧?”風承熙收回手,嘆了口氣,“商賈之子,卻肯讀書,一定會是被家里人如珠如玉一般捧在手心里,別說殺人了,連殺雞都沒見過吧?”
葉汝真一時不敢接話。
“朕就不一樣了。朕在這皇宮里,看殺人比看殺雞還多。”風承熙說著,忽然道,“你看過殺雞嗎?剪子往雞脖子上‘咔嚓’一下,戳出一個洞來,把雞血放凈了,雞便死得透透的了。”
葉汝真:“……”
萬萬沒有想到這輩子會聽到皇帝聊殺雞。
而且是在這種情形下。
“人不一樣,人很難死透的,血也多,沒那么快放干凈,也沒有人會專門拿個碗接著,那血會汩汩涌出來,四處亂流,弄得到處都是,臟得很。”
風承熙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語調也是一貫的懶散,“喏,你看你跪著的這塊磚縫里就有,怎么樣也洗不干凈的,全滲到地底下去了。”
葉汝真被他說得一陣悚然,下意識跪直了,努力少占點地方。
風承熙一笑。
他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都冒著寒氣,一笑又瞬間便是春暖花開。
“怕成這樣,當真是嚇著了。”
葉汝真舔了舔唇,干巴巴地開口:“臣——”
風承熙抬手,止住她的話頭:“朕準你三天假,回去好好歇歇。辭官的事就別提了,朕從來沒這么籠絡過人,你不能這么不給朕面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并沒有看葉汝真,視線落在偏一點的地方,葉汝真莫名感覺他似是有一兩分不自在的樣子。
但應當是錯覺,她現在整個人有種劫后余生的虛軟,也不敢再硬剛,“……臣遵旨。”
起身的時候還趄趔了一下,險些摔倒。
她聽到風承熙一聲輕笑。
“葉卿用的是什么面脂?”
葉汝真回頭,就見風承熙依舊懶散地坐在地上,寬大袍袖鋪了一地,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之下,金線刺繡亮到耀目。
他一手托腮,一手指尖彼此微微摩娑了一下,臉帶笑意:“肌膚觸手生溫,軟滑如玉。倒比宮中的還要強些。”
第13章 郗兄
葉汝真前腳剛回家,宮里的賞賜后腳就到了。
葉家第一次接圣旨,一團慌忙,在傳旨太監的指點下才知道把香案搬出來。
圣旨上說葉汝真上體圣心,忠于職守,賜下寶墨一副,古硯一方。
賞賜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滿朝都沒見過三天兩頭不當值,皇帝還賞的。
各家大臣的禮物流水般接蹱而來。
葉汝真起初還應酬了幾回,后面一看壓根兒沒有停下來的功夫,干脆稱病,全交給父親打點。
葉世澤這一輩子都沒有同這么多官宦人家打過交道,忙得腳不沾地,對著堆了整間庫房的禮物,心情復雜。
上天若是幫他把女兒和兒子掉個個兒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