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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安靜了一瞬,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元曦還直著眼睛,愣愣的,許久沒法從這莫大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云氏兄妹慘淡人生的源頭,皆是云父之事。如是從這一開始就已經是假的,那接下來……
她咽了咽喉嚨,不敢往下想。
冰窖里沒有燈,大家都是借著火把照明。也不知哪里的風,搖晃得火苗搖擺不已,散出的光亦是明滅不定,照得人群中的幾人臉色都蒼白如紙。
外圍負責執火的小廝茫然蹙起眉,想伸手擋一擋風。
可他手才抬起來,喉間便劃過一抹森寒,帶走他平生最后的溫度。執火的手隨之松脫,火把卻沒落下,穩穩地落入另外一人手中,沒有驚動任何人。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也是如此。
一切都悄無聲息。
死寂之中,孟之昂忽然撫掌大笑,“不愧是太子殿下,聰慧過人,什么事都瞞不過您。”
衛旸這輩子聽過的贊揚多如牛毛,根本不屑于他這一句,只刺道:“不及孟大人思慮縝密,拿捏人心。”
孟之昂懶怠搭理他的陰陽怪氣,蹺著二郎腿,深靠在椅背上,“可下官又有什么錯?我因一己之私殺人栽贓,的確有違君子之道。但那型云的老頭,就當真無辜嗎?”
“你少血口噴人!”云霧斂大喝,“我爹一向寬懷仁善,待旖兒更是如自己親生一般,從未苛責。家中最難之時,他都未曾想過要放棄。你殺了他不說,竟還敢在這里羞辱他,簡直無恥之尤!”
“呵,一向寬懷仁善……”孟之昂嗤之以鼻,乜斜眼,輕蔑地覷著他,“那你可曾想過,我是從何知道,云旖并非他親生女兒的?”
云霧斂登時噎住。
孟之昂鄙夷一笑,撣了撣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幽幽道:“這么大的秘密,他藏了這么多年,沒舍得告訴任何人,卻是找到了我。還把他撿到云旖時,包裹她的襁褓拿于我瞧。皇族的紋飾,他雖認不得,但也能猜到其中厲害。就連酬金如何同我分,他都已經盤算好了。”
從沒想過的事情,云霧斂整個人都晃了晃,第一反應便是否認。
可想著那每年一換的備用血,他又愣住。否認的話語都已經涌至舌尖,他卻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口。
一面是父親臨死前無法瞑目大慘狀,一面是云旖絕望的淚水。
他夾在其中,像是被漩渦裹挾,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愕著兩眼,邊搖頭,邊晃著趔趄后退。身形單薄得,一陣風便可吹倒。
孟之昂卻還是不肯放過他,猶自撐著扶手,單手支頭,朝他惡劣一笑,“你是不是還沒瞧過那襁褓,要不我現在叫人拿來給你漲漲見識?”
“你別太過分!”元曦終是忍不住,起身指著他鼻子喝道。
孟之昂睨著她,直接翻了個白眼,連裝都懶得裝。
橫豎該說的也都說得差不多,他也沒興趣再跟他們多費口舌,打了個呵欠,便順勢一揚手。
周遭一陣風緊,是拉弓的情狀。數不清的箭矢呈環狀,將他們團團包圍。
元曦的心也跟著收緊。
“孟大人是打算在這里射殺孤嗎?”衛旸冷聲問。
孟之昂輕笑,“自然不是,雖說這回您的確是輸給我了,但我也不得不承認,哪怕是到了現在這一刻,我也不敢隨便拿你怎樣。射殺,太麻煩,這天時地利人和的,為何不換個更穩妥的辦法?”
旁人皆是一臉茫然。
衛旸卻是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便立刻反應過來,“你想把孤關在這冰窖里頭,活活凍死?”
元曦沉了臉,不由冷笑,還真是個穩妥的辦法。
射殺太子的罪名,誰擔得起?
即便今夜過后,這件事只有孟之昂一個人知道。他編一個幌子,說他們是遭了賊人的毒手,別人也不好置喙。可射殺到底是射殺,查自然還是要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若換成是凍死,事情就簡單太多。全推給衛旸一人,說是他自己失誤,被關在冰窖出不來。旁人都不知道,等發現的時候悲劇已經釀成。沒有人證,更沒有箭矢之類的物證,上頭便是想查,也無從下手。
就連元曦,都忍不住要為他的縝密而鼓掌了。
孟之昂也在為自己的得意,攏了攏身上的氅衣,不住搖頭感嘆,還反問:“殿下以為,這主意如何?”模樣囂張至極。
說完,還覷著眼,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想從衛旸身上尋到些許慌張的痕跡。
衛旸卻絲毫不怵,還笑著點頭,頗為贊賞道:“的確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邊說邊直起身,將兩只手負到背后,朝周圍不知何處懶洋洋地喊了一聲,“聽見了沒,就用這個法子,給孤好好招待孟大人。”
而那不知何處,還真回應了一聲:“好。”
語調懶散,比他還愜意。
眾人大驚,慌忙扭頭搜尋。
孟之昂也變了臉色,“唰”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轉著身四下查看,腳還沒挪動開,脖子上便架起一道寒芒。
刀刃森森,刀槽上的血痕更是清晰可見,“啪嗒”落下一滴,恰好落在他胸前。
正是錦衣衛才有的繡春刀!
而那寒光之上,則是鹿游原笑瞇瞇的臉,“孟大人是要我親自動手,還是想自己來。”
第78章 報應
一聲簡單的問候過后, 門外響起一陣齊整的腳步聲,震得周遭地動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