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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對峙
“呵, 我還當是誰,原是大名鼎鼎的孟之昂孟大人。”
瞧見來人是誰,云霧斂眸光一瞬凝結,狀似無意地甩了甩手上的匕首, 干干扯動嘴角, “這也難怪, 畢竟是聞著味兒了, 可不就過來了?”
孟之昂揚了揚眉梢, 不去睬他言辭間的譏諷,只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寬袖,道:“五年啦, 云公子還是老樣子啊, 說話口無遮攔,做事也一點不過腦子。害死了自己的親爹,逼走了自己的妹妹,居然還沒吸取教訓,也難怪會淪落到現(xiàn)在這般田地。
“也不知以后燒哪家的香燭, 能讓云公子聞著味兒過來。不如趁現(xiàn)在還有機會說話,云公子先告訴我,我好替你安排?”
孟之昂笑得真切, 仿佛是真心實意在為云霧斂打算。
云霧斂臉卻是瞬間拉下來, 攥緊匕首,拔腿就要過去跟他做個了斷。
還是衛(wèi)旸橫手攔在他面前,眼神提醒他周圍滿布的弓箭手, 他才咬著牙, 勉強退回去。臉色依舊黑如鍋底, 劇烈起伏的胸膛間隱隱有怒音咆哮其中, 儼然一只被觸了逆鱗的瘋犬,隨時都會飛撲而上。
元曦同他相隔一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種燃燒在四肢百骸的滔天怒火。
那廂孟之昂也無甚好臉色。
眼下他雖抓到了衛(wèi)旸擅闖禁地的證據(jù),只要往上頭一捅,憑著建德帝對先皇后的思念,定不會輕饒于衛(wèi)旸。
可太子畢竟是太子,身份擺在那里,即便被他抓到小辮子,他也沒法就地將人正法。本想靠激將法,誘使云霧斂上鉤,他好以“自衛(wèi)”為名,剛明正大地讓手底下人放箭。刀劍無眼,便是真“誤傷”了另外兩個,他也有理由為自己開脫。
可偏有那多管閑事的……
孟之昂憤懣地折起眉,無聲暗哂,轉而看向衛(wèi)旸,漆深的鳳眼里多了幾分得意。
“想不到堂堂太子殿下,居然也會有這般懈怠的時候。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倘若先皇后在這里,不知該如何痛心,自己的親兒子居然跟殺害自己的仇人之女在一塊。甚至為了她,還不惜拋棄自己的性命。”
元曦眼皮蹦了蹦,知道他這是換了個目標繼續(xù)他的激將法,可怒氣還是克制不住翻涌如浪。唯有緊緊攥住袖底的手,借著指甲掐入掌心的疼痛,才能勉強讓自己保持冷靜。
猝不及防間,她手背上覆來一抹溫熱。
衛(wèi)旸低頭對她一笑,溫煦如三月春風。什么話也沒說,可一個眼神就已經(jīng)抵得過千言萬語——
無懼任何流言蜚語,他會永遠站在她這一邊。
元曦鼻尖不覺泛酸,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張開手,用力回握住他。
見她情緒安撫下來,衛(wèi)旸也松了口氣,目光再轉回到孟之昂身上,就只剩話不盡的寒涼,“孟大人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到處激別人。這里只有咱們幾人,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也只有咱們幾個才知道。只要孟大人能贏到最后,真相如何,還不是任由孟大人你說了算?”
這個道理,孟之昂自然明白,可就是因為明白,才更加謹慎。
因為他看不透,即便衛(wèi)旸就站在他面前,已經(jīng)成了他刀下的魚肉,他也看不透,更加不敢掉以輕心。大約是輸怕了吧……畢竟這么多年交手中,他可是一次也沒贏過。
忌憚和不甘交織在心頭,孟之昂額角不由淌下一滴汗。
衛(wèi)旸卻是從容地挑了下眉梢,四下瞧了眼,尋兩張干凈的椅子,拉著元曦坐下,也抬手朝孟之昂比了一個“請”,道:“今夜注定漫長,孟大人不如坐下來一塊促膝長談?”
孟之昂嗤了聲,道:“下官可沒有殿下這番好心情,在這樣的地方也能談天說地。”
“這樣的地方是哪樣的地方?孤不明白。”衛(wèi)旸反詰道,“孟大人過去不是常來嗎,怎的還嫌棄上了?”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俱都震住。
元曦狐疑地皺緊眉頭,過去常來?什么叫過去常來?難道說……想起那個空空如也的木匣,她雙眼幾乎在一瞬間睜到最大。
孟之昂也笑,咋著舌,搖著頭,打心眼里佩服,“真不愧是太子殿下,連這個都猜出來了。”忽然一揚頭,下頜在冰窖折射出的冷光中劃出一道優(yōu)越的弧度,“沒錯,里頭的東西的確是我拿走的。且還是在五年前,就已經(jīng)拿走,毀了個干凈。”
五年前?!
元曦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孟之昂。
云霧斂亦是驚到忘記呼吸。
倘若只是最近被調包,他們或許還能認為,是這段時日他們暴露了行動,才叫孟之昂鉆了空子。可偏是五年前……
結合之前的種種疑惑,元曦似是猜到什么,整個人都震成泥塑木雕。
不等她開口詢問,衛(wèi)旸就已經(jīng)幫她說出來:“你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云旖并不是云家的人,且很有可能就是十八年前流落民間的四公主?你娶她,也是因為這個?”
“是。”孟之昂不假思索道。
那么大一個的秘密,說出來足可以震撼整個北頤,他卻回答得云淡風輕。
眼角眉梢俱都綻滿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燦爛,全然沒有因為自己的秘密被揭穿,而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慌。
甚至還很是享受其中,好像早就在等這一天,等著全天下的人都來驚嘆于他的敏銳和聰慧,等得都已經(jīng)不耐煩了。
“殿下的這個妹妹啊,下官娶得可著實不容易。”孟之昂搖著頭,長吁短嘆。
大約是覺得他們沒法從自己手掌心逃脫,他也揚手讓人搬來一張?zhí)珟熞危门蹛芤庾隆?
衛(wèi)旸像是被他的話引起了興趣,挑眉“哦?”了聲,追問道:“如何不容易?不過是捏造一起謀殺案,害得人家家破人亡。自己再去做那圣人,普度眾生,救她于苦海之中。以孟大人今時今日的地位來說,這些,不都是易如反掌之事?”
用著最輕飄飄的口吻,說著最震撼人心的話。
別說孟之昂和云霧斂,便是元曦跟他朝夕相處了這么多年,還是禁不住被深深駭住。
“你這話什么意思!”云霧斂一時間接受不過來,蒼白著臉色,厲聲質問衛(wèi)旸,“當年那人,難道不是我殺的?可那毒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你下在他酒里的。”衛(wèi)旸替他把剩余的話說完,卻又反問,“當年死的那位富商,雖算不得什么權貴人家,但多少也是有些家底兒的,入口的東西自是千般小心。你隨便摻了一壺毒-酒送上去,人家就真會喝?”
云霧斂當即啞了聲,也不知是太過震驚,還是回答不上來。
衛(wèi)旸自由他慢慢消化去,轉而又瞇起眼,朝孟之昂抬了抬下巴,“只怕,連最開始云家老爺子的死,也得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