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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還娘一說，明玥心里頭更酸了，說：“娘多給自己留些傍身，您聽我的，否則我嫁過去也不安心。”

“甭?lián)哪铮锝o你算了算，且夠呢！”鄧還娘說：“只是有些特定的物件要置辦，柜子、桌椅、屏風(fēng)等等；另外娘手里頭的鋪?zhàn)雍颓f子到時不少，不過大半都在燕州，長安只有遠(yuǎn)郊有一處莊子，娘正叫你舅舅幫著將燕州的鋪?zhàn)幼冑u幾處，好在長安給你置辦一兩間鋪?zhàn)影怼Ａ硗膺€有你父親和公中陪嫁的幾十臺；你舅舅和舅母的，公主和你表哥的；還有瑞哥兒不也神神秘秘的說是給你辦嫁妝去了么，更有到時裴家的聘禮也要有一部分放到你的嫁妝里去的！娘算過了，實(shí)打?qū)嵉难b出一百三十幾抬不成問題！”

明玥聽她這樣一算，當(dāng)真是只在鄧還娘處出四五十抬便夠了，這才送了一口氣。

事情一定已然到了六月下旬，天氣燥熱起來，鄭澤瑞帶入抬了沉甸甸的幾個大箱子進(jìn)府，箱子上還覆著些新土，喜滋滋地瞧了瞧，正要讓人抬去明玥院子里，有半大的小廝來報(bào)說：“四少爺，二…伍公子來啦。”

鄭澤瑞一拍大腿：“二哥回京了？快快請進(jìn)來！”

“我自己來了”，伍澤昭一身天青的長衣，已然笑著踏進(jìn)院來。

“二哥！”鄭澤瑞大步過來和他抱了一下，說：“甚時候回來的？怎也沒叫人提前送個信兒？”

“昨兒才到”，伍澤昭嘴角帶笑，說：“老太爺不在，老太太午休沒起呢，我便先奔你這來了，你倒也忙著呢？”

“不忙不忙”，鄭澤瑞引著他往石桌旁邊去，吩咐人沏一壺伍澤昭最愛的白茶，樂了一陣兒說：“二哥來得正好，我正給明玥那丫頭準(zhǔn)備嫁妝，二哥幫我瞧瞧，看這東西如何。”

伍澤昭以為自己聽錯了，猛一轉(zhuǎn)身，愕然道：“嫁妝？！甚么嫁妝！”

☆、第147章

伍澤昭聞言一時懵了。

“對，二哥還不曉得”，鄭澤瑞卻高興道：“明玥那丫頭定親啦！現(xiàn)都忙著給她準(zhǔn)備嫁妝吶，日子就在明年五月初。”

伍澤昭如迎頭挨了一悶棍，整個人僵在原地，木木地看著鄭澤瑞。

鄭澤瑞猶自沖他樂道：“滕王爺親自給裴家表哥保的媒，鬧得大半個長安都知道啦。”

滕王？裴云錚？伍澤昭張了張嘴，好一會兒，虛聲問：“這是……甚時候的事？”

“就在二哥南下后沒幾日吧”，鄭澤瑞給他倒了盞茶，說：“那會子裴云錚也不在長安，倒先托了滕王和滕王妃來，嘿，我才知，原這滕王和滕王妃也是一對無賴來著。”

說完他自己大笑了一記，又道：“我正要讓人將這兩箱子嫁妝抬道明玥那兒去，恰二哥來了，便與我一并罷，哈，那丫頭這陣子成日關(guān)在屋里繡嫁妝，估摸正悶得慌。”

伍澤昭腳步虛浮，身不由己地跟著鄭澤瑞出了院子，鄭澤瑞一路問他些南下的事情，他嘴里答著，然腦子里全然不知自己說的是些甚么，那沉甸甸的嫁妝在他身后晃來晃去，刺得他眉眼生疼。

明玥的拈花鄔里，雖尚未披紅扎花，但婆子、丫頭們的臉上無一不漾著喜色，二人還未進(jìn)門，便已聽見有婆子夸張地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快別搗亂，姑娘這鴛鴦?wù)淼臉幼舆€沒繡完，哪有功夫陪你打彈弓喲！”

院中，四歲半的十哥兒一身寶藍(lán)的小錦袍正挺有氣勢的站在梧桐樹下擺弄手里的彈弓，聞言頓了頓，扭頭沖著窗邊的明玥道：“姐姐，鴛鴦?wù)硎巧趺凑眍^？好玩么？那十哥兒也要！姐姐快給我也繡一對。”

廊下的丫頭婆子掩著嘴一通笑，便道：“十哥兒莫急，這鴛鴦?wù)碓缤矶紩校贿^……”

明玥繡針一停，蹙眉挽了條碧色的披帛出來，邱養(yǎng)娘沖著方才那說話的婆子斥道：“沒個輕重，在哥兒和姑娘面前胡言甚么！”

那婆子一訕，忙躬身退開了。

十哥兒一臉懵懂，過來牽明玥的手：“姐姐怎了？快來看我彈弓打得準(zhǔn)不準(zhǔn)。”

明玥捏了捏他的小胳膊，說：“腕子不酸么？”

“酸呀！”十哥兒往她懷里靠了靠，“可四哥說我若連這點(diǎn)兒都忍不了，日后便再不叫我碰彈弓啦，我忍得住的！”

“嗯”，明玥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看他手里的銀柄彈弓，笑道：“四哥又給你換彈弓了？這不是前幾日那一副。”

“不是”，十哥兒臉上帶著些許雀躍，拉著彈弓給她看，說：“四哥給我做的那副弄壞了，他這幾日不在家，我還沒修好。這副是裴家表哥前個兒送我的，說是我若能在三個月內(nèi)也打下這樣一片樹葉來，便再送我一副大的！”十哥兒說著身上的香囊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片樹葉和一把金豆子，那葉子只中間有個圓圓的小洞，周圍俱是完好無損。

——這些天，裴云錚時不時地便會上門一趟，多半是自己來，偶爾也會與滕王一并，每次來俱是帶了東西，府里的下人也全被他賞了個遍，明玥雖未與他直接見面，但總聽人提便像日日見了似的，因而在十哥兒這見了些小東西簡直太見怪不怪了。

不過裴云錚給十哥兒的東西都極有分寸，既不過分張揚(yáng)又花了些自己的小心思，件件都是經(jīng)了他自己的手做的，十哥兒小孩兒心性，得了必先到明玥這里獻(xiàn)寶一番，明玥也習(xí)慣了，不過剛瞧了這打了個洞的破樹葉心里仍舊忍不住吐槽，——裴云錚讓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孩兒將力道練成這樣？他是不是耍十哥兒玩兒啊啊啊！

十哥兒卻站直小身板，分外認(rèn)真的朝樹上打了一枚金珠，噗的一聲作響，樹葉飄落下來，半邊被打爛了。

明玥：“………”

“嘿”，一人邊走邊叫道：“我不過幾日不在，你就被裴云錚給收買了去！來來，不就打個破樹葉么，誰不會？”

明玥和十哥兒同時轉(zhuǎn)頭，見烈日之下，鄭澤瑞正與伍澤昭一并駐足朝她看來。

“四哥……二哥？”明玥怔了怔方回過神來，眼睛一彎，沖伍澤昭盈盈笑道：“二哥回來啦。”

十哥兒卻已大叫一聲“四哥”跑上前去，鄭澤瑞微微彎腰，伸出一只手臂，十哥兒便往上一跳，緊緊抱著他的胳膊打了提溜兒，下來時又笑瞇瞇地說：“二哥。”

“二哥多時候回來的？”明玥過來福了個身，吩咐人在陰涼處置單塌和矮桌，說：“倒也沒聽人提前報(bào)一聲兒。”

伍澤昭心里翻江倒海，腳下卻似生了根，一動也動不得，然口中到底忍不住說：“剛、剛回來……才聽聞七妹……定親了，只是，如何不早說，也好叫我提早給你……準(zhǔn)備嫁妝！”

他這兩句話說的怪聲怪氣，明玥一時摸不著頭腦，便咬唇低了頭去，說：“二哥莫要取笑我。”

那情態(tài)在伍澤昭眼中便十足是姑娘家為親事的嬌羞，他心里不可抑地一顫，竟有些站不住了。

“我今兒還有些急事要辦”，伍澤昭強(qiáng)自鎮(zhèn)定道：“需得先走了，改日再來見過父…世伯與伯母。瑞哥兒不用送了，我自己曉得路。”

上一刻，他還揣著涌動的歡喜踏進(jìn)這府門；下一時，他便如潰敗之兵倉惶而逃。

“二哥南下的事不順么？”明玥蹙著眉頭問。

鄭澤瑞嘖了一聲嘟囔說：“不對呀……我瞧瞧去。”說罷，示意明玥等等，自己轉(zhuǎn)身追出。

然而伍澤昭卻走得極快，鄭澤瑞追出大門時他的馬車已經(jīng)離開了，鄭澤瑞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也只好先回去給明玥看嫁妝。

馬車?yán)铩?

伍澤昭只覺熱血沖頭，如今奔的，是安西街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