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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這方不笑了,說:“只是二哥如今要怎生回院子?”
鄭澤昭沒好氣地瞪她一眼:“等著賠衣裳罷。”
“原模原樣的暫時怕是無法,不過先賠二哥一套旁的倒是來得及”,明玥笑了笑:“原也是要做給二哥討個賞的,如今賞也罷了,便算賠給二哥的,后個兒就能好了。”
鄭澤昭臉也板不起來了,點點她一轉身回去更衣了,許令杰還在旁邊喊“哎呀呀!二郎我走你前面給你擋著些罷”,被鄭澤昭捏著脖子給拎開了。
許家老爺子在鄭府里呆了頗久,二人在攬月樓的書房說話,連中飯都未用,直至太陽快落山許老爺子才終于告辭。
離開時,鄭老太爺親自將他送至大門外,二人已是一副多年老友的樣子。
對于許老太爺此次的來意,鄭老太爺并未多說,只是過了幾日將幾個兒子都叫去了書房。
而清明之后,鄭澤瑞離府時也未收到老太爺丁點兒阻攔,并且對其要去黑騎衛一事也并不反對,只叫他給徐璟帶了封信,并請徐璟在近幾個月路過燕州時務必抽空來鄭家一敘。
鄭澤瑞只以為祖父還是不放心,定要請毅郡王多照看他,遂應承了帶著信跨馬而去。
☆、第102章
四月末,皇帝的御駕渡過遼水,派出兩路先鋒分別從東西兩面進攻平鑲,而同一時間的大周國內,卻是盜賊蜂起,便連燕州城也有幾家富戶遭劫,一時間各家開始暗中蓄養私衛。
進了盛夏六月,烈日高照,整一個月沒有降雨,七月暑氣更甚,北方各地大旱,竟迅速流行起疫病來,鬧得人心惶惶。
鄭府里每日都要熏三、四遍的艾蒿和松枝,鄧家又給送了大批的藥材,取九種辛香類研磨成細末,府里不論主子、下人皆佩戴香囊,端的是滿院“香風習習”。
如此重視小心之下,鄭家里倒真平安無事,只王氏尋常不準人出門,染了疫病的百姓雖都被集中在城西一處,但仍舊不時有人跑進城來。
到了七月下旬,疫情終于漸漸有所控制,鄭家上下剛松了口氣,誰知卻得了崔家的報,——鄭明珠竟染了疫病。
王氏一聽立即上了火,趕緊打發人去問詢詳情,結果人回來說連鄭明珠的面都沒見上,因著得的是時疫,未免傳染,現隔離開了,除了大夫外,旁人暫不叫近瞧。
“這甚么屁話!”王氏又急又怒:“娘家人是哪門子旁人!焦嫫嫫,收拾收拾,我必得親自去瞧瞧!”
焦嫫嫫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一面應了一面忙讓人去稟鄭佑誠,鄭佑誠也正與鄧環娘商量此事。
鄧環娘月前傷了腳,不能行走,但她顧及明玥不想叫明玥出門,便要自己跟著鄭佑誠去崔家,鄭佑誠看看她動一動尚且費勁的腳,皺眉道:“還是叫明玥替你去吧,明珠的病從急,到時還顧不過來你呢。”
鄧環娘張了張嘴,明玥已在一邊說:“爹爹說的是,娘就莫動了,我與爹爹即刻動身,眼下燕州的疫情已好了些,大姐姐也定會沒事的。”
鄧環娘聞言也說不得甚么了,只好讓人給他們略作收拾,一時又問:“要不要打咱們這帶了大夫過去?”
鄭佑誠道:“帶便帶了,只是不知哪位大夫肯去,稍后路上再瞧吧。”
鄧環娘點點頭,若原來的郎大夫在倒好,既是個姑娘家醫術又精,去了也方便,可人家幾年前不知是定了親事還是怎的,已不在燕州了,如今換的兩個大夫鄧環娘都不大滿意,遂也只道:“左右到了清河崔家甚么樣兒的大夫請不著,去瞧了且再看吧。”
片刻收拾妥當,正也聽了“老太太要親自去”的回稟,遂趕緊到松菊堂勸說。
王氏執意,鄭佑誠勸了好半晌才將她勸住,最后帶了焦嫫嫫同去,王氏又叫將一直與她瞧病的胡老大夫請去,這才罷了。
一路上馬不停蹄,當日下午匆匆趕到了清河。
“親家老爺,我對你不住啊!”崔老爺一見面便垮著一張臉要哭似的對鄭佑誠道。
算著日子,崔家三年的孝期剛過兩年大樣兒,崔老爺也是才從茅草屋搬回府里,大約是還沒緩過勁兒來,一副憔悴模樣。
崔夫人也在一旁抹淚說:“我的好孩兒,前陣子還好好的,不過出府去鋪子上轉了一圈,回來竟就染了疫病,可真真心疼死人了!”
鄭佑誠皺著眉,也顧不上先敘話,只道:“親家老爺、夫人先莫傷懷,叫我先見過明珠方是,雖是疫病,但幸而如今已配出方子來,燕州百姓的疫情已然得緩,咱們這里好幾個大夫瞧著,明珠也定會無礙的。”
崔夫人擦了眼淚,點頭應著,鄭佑誠看了一圈沒看到崔煜的影子,剛要問,崔夫人道:“煜兒在后院陪著呢。”
鄭佑誠倒怔了怔,轉而嘆道:“難為煜哥兒了。”
幾人出了崔夫人的正院,往西北行了大半晌,繞過一片人工湖和幾座假山,進了排排垂柳遮擋著的小獨院。
院門處靜謐,崔老爺并沒有跟著過來,崔夫人帶著鄭佑誠和明玥,剛踏進來便有丫鬟呈了用汁藥浸泡過的帕子來,院里也全是藥香味,明玥四下四下看了看,伺候的丫鬟也不少,有鄭明珠打鄭家帶來的,也有崔家的,都各做各事,沒顯得著慌。
到了廊下便聽屋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夫人,藥好了,再涼喝下去就該傷胃了。”
屋里大約是嘆了一聲,然后是崔煜的聲音:“你先退下去吧,我來。”
鄭佑誠心里一陣酸楚,忙挑簾子大踏步進屋,退出來的是丫頭潘兒,迎面一見是鄭佑誠和明玥來了,也不知是驚是喜,當即眼睛一眨落下淚來,跪在地上磕頭道:“老爺,姨奶奶,你們到了,小姐正盼著呢!”
鄭佑誠也沒注意她,瞥一眼便忙進了里屋,明玥微做打量,但因潘兒是鄭明珠要出嫁時才入的府,她見的時候也不多,只大概覺著這姑娘長了兩歲,身段愈發豐滿鮮活。
崔煜和鄭明珠應也聽見了,崔煜放下手里的藥碗,忙起身行禮:“岳父您來了,七妹也來啦。”
明玥在鄭佑誠身后回了個禮,聽見簾帳里鄭明珠虛弱的喊了一聲:“爹。”
鄭佑誠答應了一聲,連忙上前,巧格兒邊哭邊要打起紗帳,鄭明珠咳了兩聲慌忙說:“別,別打。莫傳了父親。”
鄭佑誠與她父女連心,一聽這話,立時忍將不住眼眶發酸,生生落了淚,叫著明玥親上前打起了紗簾。
簾帳里,鄭明珠臉色蠟黃,眼下烏青,一雙微陷的眼里滿噙淚水,帶著點兒委屈的看向自己的父親,待瞅見明玥又微微的偏過頭去。
巧格兒見她不說話,忙叫人去換了條新的藥帕子,崔夫人在后頭瞧見崔煜竟沒捂帕子,不由暗里瞪了他一眼,順道也叫人拿了一條塞到他手里。
鄭明珠低頭捂著新換的帕子深吸兩口氣,這才緩緩開口說話:“爹爹來看過女兒便成了,我如今得了這個病,恐是好不了了,爹和祖母,就莫記掛著了,少傷心些。”
“莫說這樣的喪氣話!”鄭佑誠道:“外面的疫病都要好了,還治不好你一個?你只管好好養著,旁的甚都莫要想,你公公婆母都在,煜哥兒也在,定會好起來的。”
鄭明珠抽噎兩聲,崔煜便上前道:“岳父說的是,明珠便是想的重,如今更是愈發連藥也不肯好好吃,這如何能成?”
鄭明珠聞言皺皺眉,偏頭橫了崔煜一眼,有點兒不耐煩的模樣,崔煜便不說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