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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棠心口發酸,情緒千回百轉,在胸中激蕩。
“路景越……”她啞然出聲,嗓音發顫。
下一秒,她察覺到什么,愣了一下。
然后,空氣以與剛才完全不同的氣氛沉寂了三秒。
“路景越!”昭棠咬牙,用力推開他。
考慮到這里是什么地方,樓下都是些什么人,路景越不敢亂來,自己認命地滾回浴室,重新洗了個澡。
昭棠獨自坐在外面,被他弄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原本滿心繾綣,被他這么一弄,氣氛蕩然無存。
她面無表情地翻著那幾本有關甲骨文的專著。
和市面上的大眾科普讀物不同,這幾本都是十分艱深專業的專著,這也就是她一眼看到就覺得奇怪的地方。路景越可能會為了和她有共同話題看甲骨文書籍,但應該看不到這么專精。她好奇地取出,翻了幾頁,書頁里夾著的照片從里面掉出。
她記人臉不太行,卻總是能一眼分辨出古文字。幾乎是在看清的一瞬間,她就想起了很多年前論壇上的一個帖子。
樓主發帖問——為什么喜歡甲骨文?
配圖是幾塊從未面世過的甲骨文的照片,立刻就在學界內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她也是聽同學說起才會去看。
當時的樓歪得特別徹底,有討論甲骨文出處的,有什么都沒搞明白就盲目攻擊樓主的,就是沒有人認真回答主樓的問題。
她代入樓主的邏輯思索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應該才是重點,而這幾張圖片多半是為了吸引關注。于是她抱著對邏輯的虔誠,也抱著對那個樓主的同情心態,認真回答了他的問題——
因為它讓我相信,即使滄海桑田,這世上始終還有一些東西不會改變,不管經過多久都會一直在那里,保留著最初的樣子,刀鑿不破,火燒不滅。
好像就是從她回答了這個問題以后,每當她出現在論壇,就會有一個叫“半眠”的id時時出現在她眼前。
就這么一直陪伴著她,一年、兩年……七年。
直到幾個月前的那一次聊天,“半眠”忽然將id改成了“伴眠”。她出于對文字的敏感,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
這個人當時是怎么回的呢?
【看和誰。】
【如果你說的是和人談戀愛,那還差點兒。】
【如果是和木頭,那我已經談了有一段時間了。】
將這一切串聯起來的剎那,甚至都不用再發消息證實,昭棠心里就已經有了篤定的答案。
是他會說的話。
卻沒想到,會是他做的事。
路景越這次洗完澡出來不敢再干些有的沒的了,這是在父母家,她第一次見家長,他必不能在這里碰她,撩過頭了受罪的可是自己。
自覺地將衣服穿好,他一面扣著襯衫衣扣,一面走到她身邊。
鼻間酸酸的感覺已經過去,昭棠從書頁上抬起頭來,安靜地看著他。
路景越靠在書桌前,他摸不準她現在的心思,但這么猝不及防掉馬,總讓他有些心虛,更要命的是,房東那次他就已經掉過一層馬甲了。
他怕昭棠覺得他這人沒什么真心,摸了摸鼻子,沉吟說:“這個事兒吧……”
停了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畢竟這個事兒吧,說到底也就是他又披了一層馬甲這么簡單。
并且這還不是最后一層。
昭棠忽然揚起一個笑容:“嗯,扯平了。”
路景越挑眉,做賊心虛,沒什么底氣地問:“什么扯平了?”
昭棠在他的目光里,輕輕點開自己的手機。
微信通訊錄那一欄,幾個企業號以下是一個星標朋友。
羅心欣。
路景越的視線在這個久違的名字上定了兩秒,掀起眼皮看向她:“這個羅心欣,我沒記錯的話,是覬覦你男人那個吧?”
昭棠笑了,大方地點了下頭:“嗯,就是覬覦我男人那個。她高中時還給你送過很多禮物,最貴的是百達翡麗,你一樣都沒收。”
路景越覺得荒唐:“你什么時候加的她?”
昭棠誠實地說:“微信剛出來就加了。”
路景越:“……”
路景越沉默了。
“不是,昭棠,你加她不加我?”
昭棠也沒說什么,輕輕點了下羅心欣的頭像。那是一個成熟女子的黑白側影,指尖夾著香煙,煙霧繚繞上升,氛圍感十足。
昭棠點進羅心欣的朋友圈。
路景越不明所以,視線順著昭棠嫩蔥般的手指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