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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趙小乙提著一些禮物上了虎威鏢局的門。
鏢局里一片忙亂,院子里飄出陣陣藥香,來來往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帶著憂慮之色。章鏢頭領著趙小乙去魏寬居住的院落,兩人正匆匆走著,趙小乙眼角的余光中瞥見一抹熟悉的藍色身影,他猛然停住了腳步。
“怎么了,小乙?”章鏢頭不解道。
趙小乙慘白著一張臉:“章章章,章大哥,有,有妖,妖妖妖,妖怪!”
“妖怪?”章鏢頭哭笑不得,“小乙,我早告訴你不要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那都是瞎扯的事,怎么可能會有妖怪。”
趙小乙緊張萬分地扯著章鏢頭的袖子:“真,真,真的有妖怪!”而且還是只狐貍精!
“那你說說妖怪在哪里?”
趙小乙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自己的運氣果然背到家了,竟然會在虎威鏢局再一次看到那個妖怪。那妖怪還是一臉笑模樣,正迎著趙小乙驚駭的目光,朝兩人越走越近。
“章鏢頭,早。”葉舒笑瞇瞇地朝章鏢頭打了個招呼,“咦?”她微微瞪大了那雙漂亮的杏眼,“小哥,咱們可真有緣,你的那把斧頭我放在門外了,沒有弄丟吧。”
如果說一開始趙小乙還存有一絲僥幸心理,聽到這句話后,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是她,果然是她,這個陰魂不散的狐貍精。
我最近真的很倒霉,他悲憤欲絕地想。然后咕咚一聲,干脆利落地暈倒在了地上。
☆、182|5.8城|家
“臥槽,怎么又暈了?”
望著地上兩眼翻白的樵夫小哥,葉舒覺得心很累。
章鏢頭眼神古怪,難道小乙口中的妖怪……就是這位葉姑娘?雖說他覺得葉舒幾人來者不善,但葉舒是人是妖,他覺得自己還是分的清的。
“葉姑娘。”他試探著問道,“你和小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可大發了。”葉舒悻悻地道,她知道自己第一次出現在趙小乙面前時的造型很驚悚,但也不至于把他嚇成這樣吧。
章鏢頭正打算把昏迷的趙小乙扶起來,忽然發現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只見鏢局的幾個鏢頭簇擁在一個中年男子的身側,那男子一襲道袍,手持拂塵,頷下一把美髯,端的是仙風道骨。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執扇捧茗的道童,一派前呼后擁的模樣。
“章老弟。”為首的董鏢頭連忙快走幾步,“這不是趙小乙嗎?你快些把他移走,季道長來了。”
“季道長?”章鏢頭面露疑惑,“莫非……”他猛地睜大眼睛,“莫非是白云醫仙季浩然?”
這白云醫仙季浩然,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一手煉丹術出神入化,傳說他曾煉出一顆松鶴延壽丹,當時已經在病榻上彌留的羅宗師服下松鶴延壽丹后,當即重煥生機。
季浩然出現在虎威鏢局,看來是總鏢頭魏琛為了兒子的病,而將他延請了過來。
章鏢頭不由暗自抽氣,白云醫仙這樣的人物,可不是輕易能請動的。他一向只與那些大宗師大勢力交往。虎威鏢局雖然有些薄名,但在季浩然面前還不夠看。總鏢頭為了阿寬,可是下了血本啊。
季浩然見章鏢頭傻站在那里不動,不由微皺了皺眉。他身后的童子立刻上前一步,冷哼道:“董鏢頭,家師事務繁忙,還請你不要浪費時間。”
這般不客氣的言語,不止是董鏢頭,其他幾個鏢頭的臉色也變了一變。章鏢頭忙將趙小乙扶起來,他知道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如果季浩然能治好阿寬,不管他的童子如何出言不遜,虎威鏢局都不會計較。
那童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季浩然一馬當先,被眾人圍簇著,看也沒看章鏢頭一眼,款款而去。
葉舒就站在一旁,鏢局眾人閑談的時候,她曾經聽到過一些和魏寬有關的只言片語。知道這小男孩今年才八歲,似乎因為一場重病,就要命不久矣了。葉舒原本沒太關注這件事,此時她將耳朵側了側,心神一動,很快就聽到了一座院落里微弱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痛苦又滯重,夾雜在周圍紛擾的喧嚷中,顯得愈發脆弱。
她順著魏寬的呼吸,清晰地“看”到了小男孩的五臟六腑、血液經脈。葉舒眉頭微蹙,看來這孩子確實不成了,身體的根基已毀,現在不過是在熬日子。
此時,董鏢頭已經領著季浩然進了魏寬的房間。守在病榻邊的中年男子連忙站起來,焦急又渴盼地迎上前去:“季道長,您可算來了,還請救救小兒。”
這男子正是虎威鏢局的總鏢頭魏琛,自從魏寬病后,他心力交瘁、徹夜難眠。原本一個龍精虎猛的壯年漢子,短短一年時間內,幾乎瘦脫了形。
這一年時間里,魏琛跑遍了大江南北,延請了無數名醫,幾乎傾盡所有為兒子治病,可是魏寬的身體依然一日不如一日。每個大夫在看過魏寬后,都會無奈地搖頭。每搖一次頭,魏琛的心就像被利刀給狠狠地割下一片。
白云醫仙季浩然,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這位號稱天下第一名醫的高人還不能挽救兒子,魏琛也只有認命。
為了請到季浩然,魏琛舍下這張老臉,到處求人。最后,在欠下一個巨大的人情后,才終于讓季浩然松了口。虎威鏢局要送到京城的那批鏢,就是魏琛要付出的其中一部分代價。
季浩然矜持地頷了頷首,坦然地看著魏琛給自己行了個大禮。“好了。”他淡淡道,“本座要開始診治,閑雜人等都出去。”
“那我……”魏琛有些小心地道。
“你也出去。”季浩然十分不耐。
“是是。”魏琛惶恐地扎煞著手,不像是威震一方的總鏢頭,反而像個老實巴交的田舍翁。
其他幾個鏢頭都面露不忿,但魏寬的命現在就握在季浩然手中,他們不僅得暗自忍耐,還要對季浩然笑臉相迎。
等到屋里只剩下季浩然和他帶來的童子后,季浩然不但沒有上前去為魏寬診治,反而在童子的服侍下端坐在椅子上,開始慢悠悠地喝起茶來。
“師父,這小兒……”
“不用看。”季浩然擺擺手,“這小兒活不過今年。”
魏琛為了給兒子治病到處求醫問藥,季浩然早就有所耳聞。魏寬的根基已壞,別說他只是個八歲孩童,連成年人在這種情況下都難以活下來。季浩然雖然號稱醫仙,可不是真正的神仙,沒有替死人續命的能力。
季浩然根本就沒打算給魏寬治病,不過是白費功夫。
“師父,要是這小兒日后死了,豈不是有損您的名聲?”又有一童子道。
“哼,你這蠢貨。”季浩然甩出一張紙,“自己看。”
童子撿起來一看,只見那紙上寫著一張藥方,其中的幾味藥引都是舉世難尋的珍貴藥材,他頓時明白了季浩然的用意:“師父英明,那魏琛不過是個窮酸鬼,就算把虎威鏢局給賣了,他也湊不齊藥方上的藥。他兒子要是死了,可不是師父您的問題,而是他自己無能,連一張藥方都配不齊。”
幾個童子紛紛出言附和:“還是師父您這一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