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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兒子的名聲是不大好,可季氏女不過是和離之身,又能尊貴到哪里去。
***
彼時,沈聽松應季初的遠房表兄衡家公子所邀到他的姑母家里做客。
沈聽松面色如常,唇角噙笑,不過臨進門時,清高的衡公子有些不太自在地暗示了一句,自家的姑母是季初的堂伯母,今日所邀是姑父提出來的。
為的是什么,衡公子吞吞吐吐地沒說出口,但他相信以沈兄的聰慧能自己悟明白。
季表妹又是相邀沈兄賞畫又是贈給沈兄季尚書珍藏的名作,女兒家不顧矜持如此作態不就是看上了沈兄嗎?他姑父這次特地邀沈兄到家中,十有八-九是考察沈兄的相貌家世氣度,好摸清楚能否與他的堂侄女匹配。
那一次他到姑母家中,就莫名其妙地經歷了這一茬,稀里糊涂地和季表妹賞玩了一圈風景后才明白他們二人居然是在相看。
他對季表妹沒什么意見,不過他的母親卻說季表妹和離肆意妄為,不是良配……
聞言,沈聽松的臉色依舊沒什么變化,只眸光深了些,“原來是季娘子的親人,今日的拜禮看來簡薄了?!?
“阿初”在他唇舌間繞了一圈沒有出口,人前他知道分寸。
聽到沈兄這么說,衡表兄面帶驚訝,莫非他真的也對季表妹有意?兩個人才認識兩日啊。
“沈兄不必擔憂,只你的容貌氣度,姑父和姑母定會滿意,拜禮這些俱是身外之物?!彼鲅园参?。
沈聽松但笑不語。
果然,正如衡公遠所說,季初的堂伯父和堂伯母看到沈聽松的第一面就暗中頷首。端方如玉的君子,眉間還帶著一股身份不凡的矜貴,怎么能不滿意?
堂伯父當即就笑瞇瞇地喊了一句賢侄,拉著沈聽松細談,倒是將正經的侄子冷落到一旁。
沈聽松若要耐心應對一個人,結果總不會出現第二種。他和季初的堂伯父相談甚歡,不過短短的一刻鐘時間,堂伯父的一張臉笑成了菊花,一口一個賢侄喊得親熱。
看得一旁飲茶的衡表兄暗暗稱奇。
“賢侄言談有物,舉止優雅,想必出身大家吧?!闭f著說著,堂伯父就將話題拐到了沈聽松的家世上,意有所指。
沈聽松品茗的動作一頓,眼睫毛輕眨,放下茶杯含笑開口,“倒稱不上大家。”
他正要接著說下去,被突如其來闖進的仆人打斷了。
“老爺,夫人,不好了,胡家上娘子府上逼親了。”老仆是堂伯父給季初使喚的,幾乎是胡家一上門就立刻跑回來報信。
他急急地將胡家的所為說了一遍,堂中人全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季初的堂伯父臉色極為難看,氣的胡須猛顫,起身就要往外疾步走,衡氏緊跟其后。
然而,他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了,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沈聽松。
沈聽松似有所覺,鄭重拱手,“季伯父有話請直說。”說到底胡家敢如此肆意,源頭在于季尚書去世了……
“賢侄啊,”季沛的語氣有些艱澀,“你能和胡家一同求娶鴛娘嗎?”
一時,沈聽松怔住了。
第四十五章 (一更)
“侯爺, 昨天晚上您確實又出去了,屬下等人按照您的吩咐一路在您身后小心跟隨?!甭褐輨e館,守在門口的金吾衛躬身稟報。
房中, 聶衡之斜斜地倚靠著長榻, 一手扶著隱隱作痛的額頭,聞言瞥了一眼桌上分毫未動的安神藥,驀然坐直了身體。
他緊盯著近衛, 有些緊張地詢問, “昨晚, 你們跟著我, 去了哪里?”
他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不到結果出來的那一刻他不敢相信。昨日他懷疑自己去了季初那里,可是無一人證明, 那些朦朧的記憶只能被他深藏在心里。
帶著疑慮, 他喚來了別館的大夫,大夫聽了他的描述, 謹慎地只答他可能是在夢游, 亦或者患上了所謂的失魂癥。聶衡之嗤之以鼻,人夢游是不會記得自己曾做過什么的,還有那失魂癥更是胡扯,他白日很清醒, 頭腦也完全沒有一點異樣。
大夫給他煎了一碗安神藥, 鬼使神差地,直到沐浴完聶衡之也沒想喝那碗藥, 他只是叫來了守門的近衛, 吩咐他們注意自己的動向。如果自己和昨夜一般自顧自地出門, 那他們就遠遠地跟著他……
聶衡之直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才睜開眼睛, 一起身他立刻環顧自己的身上有無異樣,當發現纏繞在手腕的發帶消失不見的時候,他慢慢地彎起了薄唇,笑了。
他連衣衫都未顧得上穿,迫不及待地喚了近衛詢問,急迫欣喜的模樣驚呆了一干人。
頂著侯爺灼灼的目光,近衛并未停頓,恭聲回答,“昨夜,屬下一路跟著您到了東城一處宅子,屬下們已經打聽明白,那處宅子是季家的,也就是先前的夫人居住的府邸?!?
果然,聶衡之身體往后靠,臉上露出了似喜非喜似悲非悲的神情,喜的是季初也不總是對他那么冷淡,至于悲……他隱約記得自己似乎哭了許久,季初還是很相信那個姓沈的野男人!
他眸中驟然閃過一抹凌厲的冷光,倏地站起身,他派去查沈聽松的人不過才出去兩日,這么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扒清他的底細??伤炔涣肆耍俸馁M時間等下去,季初對沈聽松的感情只會越來越深,而季初對他又不是那么冷漠了,他不能總是夜里去見她,還是哭哭啼啼腦子有毛病的那個他。
平心而論,旁人知道了自己的身體到了晚上入睡后有不受控制的情況會大驚失色,尋遍天下名醫也定要治好??傻搅寺櫤庵纳砩暇筒灰粯恿耍呀浽诮^望中死過一次,能再帶著記憶重活一遍這樣怪力亂神的事情也經歷過,不過就是晚上入睡后有些神志不清而已。
所以,他非但不怕反而欣喜縱容這種情況的出現,因為季初總不能苛責腦子傻了的自己,他也能借著傻子的口將自己的委屈全部說出來,讓季初心疼他,讓季初哄他。
說起來,晚上不清醒的自己也不單單是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傻子,聶衡之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幕,他瞇著眼睛立刻命仲北在房中尋號令金吾衛的令牌,得知令牌不見了之后他挑著眼尾,嘴角噙著微笑心情大好。
總算那傻子還知道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
只是,聶衡之眼波流轉,這個借口就讓他先用了吧。他翹著唇親自尋了季初往年為他制的衣袍換上,又簪了季初最歡喜的一頂墨玉冠,腰間戴上金蹀躞。
攬鏡若無其事地照了一眼,俊美非凡,氣度赫赫,但無意間瞥見額頭猙獰的傷疤,他眼底閃過些許陰霾,沉冷著臉揮袖砸了鏡子。
他見過姓沈的野男人兩次,一次是在畫上,一次是在畫館外面。那人的姿容當然比不上他聶侯爺,可他面如冠玉,乍然望去并無瑕疵……
精美的銅鏡嘭的一下被甩在地上,發生一聲巨響,別館內的奴婢當即屏氣噤聲,老老實實低下了頭。大概只有貼身服侍多年的仲北,看出了侯爺不滿的地方,連忙獻寶似的拿出了一個小方盒,笑盈盈開口,“侯爺,這是夫人以前常用的藥粉,據說還能遮擋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