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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臉反駁,季初卻咬唇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冰冷。
“聶世子,是你先給了她幻想?!?
單紅雖然愛笑但是個性子極為要強的人,吐了心頭血后身體虛弱,再加上羞憤怨恨,不出兩個月就到了生命的盡頭。
單紅死后季初一直精神恍惚心情郁郁,身體也有些不適,也是因此她忽略了腹中的變化。
直到她在門外聽到聶衡之嫌惡的話,繼而流產。季初想可能這也應了單紅臨死前的詛咒,賠一條命給她。
聶衡之繃著臉不言,在他看來,那婢女背主死得其所。
“世子是不是在想一個婢女的死和我腹中的孩子有什么關系?”季初冷漠地看他,一字一句地將單紅臨死前說的話復述一遍,包括她飽含怨恨的詛咒。
“她說世子厭惡我,果然那日我從尚書府回來就聽到世子對他人說,我是世子不情不愿娶回家的女子,也是世子用來取樂的玩物。”
季初漠然一笑,聶衡之臉色大變,握著她的手骨節泛白。
“孩子,就是在那天沒的呀,我不愿惹病中的父母傷心,也不愿,讓自己活的像個笑話。瞞著所有人,世子當然不知道啊。”她的笑含諷帶刺,聶衡之臉色慘白,忽然手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松開了她的肩膀。
那日,他的確那么說了。屋中,衛長意和兩名金吾衛副將都在,其中一個副將袁興是陛下的人。聶衡之因為季家的事心下煩躁又不得不應對袁興,說出的話五分真五分假……
他想起了那段時間季初的傷心與疏離,可他以為是她忙著照顧父母忽視了他,并為此不滿。
卻沒想到他們的孩子沒了,就那么匆匆地沒了。
原來他真的有過一個孩子,聶衡之一雙鳳眸赤紅,渾身的血液凝結,他的孩子因為他的舉動,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死了。
“其實那時我就該和世子和離了,可我不甘心,裝作自己忘了單紅和孩子的死,下,賤地繼續做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連一個妓,子都不如?!奔境跹劭舴杭t,語中是對從前那個自己深深地厭棄。從前那個季初為了一眼鐘情的男子生生地將自己的傲骨全給折了,換來的是他的隱瞞,是他隨手扔下的和離書。
妓,子!她居然說自己不如一個妓,子!聶衡之忽然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每個地方都在痛,劇痛讓他呼吸不上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
“世子,我不想再繼續下,賤了,我失去了婢女失去了孩子失去了驕傲。你就高抬貴手,莫要糾纏了。父親的死雖然和你有關,但季家能保全下來我也感激你,照料你這些日子就當是還了。日后,你我形同陌路,見面不識?!奔境鯖Q絕地扔下了話,頭也不回地離去,從樓梯下來。
聶衡之慘白著臉搖搖欲墜,沒有攔她。
樓下鴉雀無聲,眾人隱隱約約像是聽到了一些字眼,但又仿佛什么都不明白??删o接著樓上轟然的一聲重擊讓他們變了臉,衛長意掠過季初上樓看到狠狠摔在地上的高大男子,心中大亂。
“衡之,你的傷勢如何?”衛長意急忙扶起他,看他痛不欲生目眥俱裂的模樣,一顆心涼的徹底。
完了,聶衡之算是完了。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放人,讓她走?!泵銖娬酒鹕淼哪凶与p目通紅,死死咬著牙,一波又一波的劇痛襲來,他耗費了所有的力氣才說出了這句話。
放女子離開的話。
衛長意心頭狂跳,金吾衛副將斬斷了捆著池家人的繩子。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世子夫人坐上馬車,又眼睜睜地看著在世子夫人離開后,世子幾乎連滾帶爬地狂奔到了驛站的門口,失魂落魄,欲要追上去又瞬間跌倒在地,完全沒了金吾衛統領的赫赫氣勢。
“總有辦法能讓嫂夫人回心轉意的?!毙l長意不忍心看到好友這般模樣,上前寬慰他。
“回心轉意?”聶衡之先是大笑不止,而后笑著笑著淚流滿面,喃喃自語,“不可能了,她不要我了。”
在衛長意的驚呼聲中,他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緊接著直邦邦地倒了下去。
緊緊握著的手掌帶著一種絕望。
***
“大公子,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對不住,讓你受了一場毒打?!睗忪F散后,季初瞧見了池嚴臉上的傷口十分抱歉。
她從坐上馬車的那刻就已經收斂好了所有悲傷怨恨的情緒,此時和池嚴說話眉眼如初神色如常。
但池嚴還是能發覺女子溫和底下涌動的濃烈情緒,他接過金瘡藥,故作爽朗地大笑,“這算什么,娘子不知,那金吾衛副將也被我狠狠打了幾下,可也是傷到了!”
“大公子好功夫?!奔境醯恍ΓD身回了馬車里面。
和昨日相比,她沒了策馬的興致。
池嚴眸光微暗,瞇著眼往身后消失不見的驛站瞥了一下,神色不明。
池家商隊的人劫后余生,身上那股驚慌失措的勁兒還沒消,下意識地加快了行駛的速度。
傍晚的時候,他們出了京畿道才稍稍慢下來,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兩日的功夫,季初慢慢地調理好了心情,在她終于將聶衡之和一大堆往事拋之腦后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到了湖州。
湖州,因為靠近江南,算是這幾日旅途中比較繁華的城市了。
池嚴領著他們一行人進了湖州城,路途需要補給,他覺得季娘子也該好好休息一日。
季初坐在馬車里面,隔著車窗看著往來的人群聽著熱鬧的說笑聲,如釋重負地露出一個笑容,白皙的肌膚上小梨渦很顯眼。
“娘子,這湖州城真不錯,我看比平京城都不差!”雙青有些興奮,世子放她們離開,她們逃出生天了,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此時,為了讓娘子高興,對著湖州城是大夸特夸。
奈何,雙青生來可能真的有些烏鴉嘴的屬性,她的話還不到一刻鐘就被打了臉。
馬車停在湖州城最大的一處酒樓,季初和池嚴等人還未走進酒樓就被幾個身著皂服的男子攔住了。
他們身上都配著刀,目光倨傲,看上去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季初蹙眉不解,他們才進入湖州城,和其他人沒有任何交集,這些人攔著他們做什么。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池嚴就含笑同這幾人見禮,動作熟練地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請幾位喝酒,也多謝知州大人保我們人車平安。”
為首的男子接過銀票,手指捻了捻厚度,滿意地點點頭,“進去吧,有知州大人在,你們在湖州城定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