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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畢竟只是個外命婦,比起身為御前寵臣的喬公度,身份自是不及,更沒指望翻云覆雨野心勃勃的國舅爺會朝她行禮。不過喬拂卻只是尋常官家千金,既來了王府,該有的禮數是半點兒都不能缺的。
片刻安靜,喬拂后知后覺。
她原以為跟著父親登門道歉已是十分委屈了,哪料會遭這般羞辱?若不是乾明帝下了死命令,她怕是能立時哭著跑進宮里,找皇后姑姑哭訴。
但此時此刻,她只能低頭。
喬拂咬緊了牙關,拖著差點摔碎的膝蓋勉強行禮,聲音都是擠出來的。
“民女喬拂,拜見鐘孺人?!?
“免禮吧?!庇駤车?。
不得不說,狐假虎威這招有時真的管用。尤其是看著結怨數年的死對頭明明滿心憤怒,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卻半句硬話都不敢說,只能屈膝行禮的樣子,心里是極為痛快的,連帶渾身上下都舒服起來。
玉嫵忍不住摸了摸虎子的腦袋。
放出狗嚇唬人,并非她收養虎子的初衷。尋常出門時,玉嫵對虎子也極為約束,就怕它這威風凜凜的兇猛姿態嚇到哪位姑娘,至于讓狗傷人,更是半點兒都不可能的。
但今日么,虎子這頭陣打得實在漂亮。
玉嫵連客套話都懶得說,目光輕飄飄掃過喬拂,落在喬公度身上。
喬公度的臉色早已變得鐵青。
愛女受傷,換了誰都會心疼而惱怒。
若非昨日那道旨意,哪怕虎子是淮陽王親自養的狗,他都能讓人拉去砍了,便是鬧到御前也不怕。但今日,這些細枝末節顯然微不足道,他強壓脾氣,敷衍著朝玉嫵拱了拱手,“敢問鐘孺人,淮陽王如今在何處?”
“王爺剛喝完藥,睡下了?!?
簡直放屁!
喬公度幾乎想破口大罵。
誰都知道淮陽王身體痊愈,帶了女眷到珠璣街耀武揚威,鬧出好大的陣仗,早就不是昔日的病重之軀。如今卻搬出這種糊弄鬼的借口,吃他媽的鬼藥呢!瞧瞧外面的日頭,巳時都還沒過,睡個屁!
但這些話他只敢在心里罵。
能擺到明面上的,只有委曲求全的客套言辭。喬公度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目光落在他以前從未放在眼里的玉嫵身上,說話像是從牙縫里往外蹦,“王爺的身體還沒痊愈嗎?”
“還行吧。不過王爺既睡了,自是不便見客。有勞兩位在廳中稍候,等王爺睡醒了,自會請兩位過去?!庇駤尘従徴f罷,勾出個得體的笑。
而后,向狄慎淡聲道:“狄典軍,怎么不讓人奉茶呢。晾在這里,實在有失禮數?!?
“屬下這就讓人去辦。”
狄慎打量著喬家父女,目光似笑非笑,半點都不見輕慢訪客、有失禮數的歉疚。
兩人一唱一和,說完了轉身離去。
須臾,仆婦奉上香茶。
也就每人一杯茶水而已,連塊多余的糕點都沒有,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桌上。等仆婦也離去后,轉瞬之間屋里就又剩下喬家父女二人,喬公度氣得臉色鐵青,喬拂又是委屈又是疼痛,憋得面紅耳赤。
待腳步聲遠去,她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
“她是故意的!父親,咱們回去吧?”
是啊,可不就是故意的。
淮陽王連乾明帝的面子都不肯賣,趁火打劫鬧這一出,自是為了磋磨喬家,趁機出氣。若是碰上和顏悅色,款款相待,那才是真的見鬼了。讓他想不通的是,朝堂之爭都是男兒事,淮陽王一介昂藏男兒,怎會捎帶著連喬拂都記恨上?
當真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喬公度看著那兩杯施舍似的茶水,咬牙切齒。
“等著吧。”
*
喬家父女這一通等待,可謂十分漫長。
桌上的兩杯茶水早已涼透,側廳外卻仍安安靜靜的連個鬼影都沒有,仿佛兩人已被遺忘。日頭漸漸挪過中天,午飯的時辰早就過了,父女倆別說吃點東西墊肚子,連口水都沒喝著——那兩杯冰涼的茶早已見底,卻無人來續。
喬拂蔫頭耷腦地坐在椅中,一臉菜色。
膝蓋處的疼痛漸消,手上搓破的皮肉在最初針扎似的疼痛后,也消停了不少,她這會兒只覺得肚子餓,都快前胸貼后背了。
她彎下腰,將肚子捂得更緊。
喬公度見狀有點擔心,“不舒服嗎?”
“好餓。”喬拂低聲。
“讓你不好好吃早飯,偏要胡鬧?!眴坦扔行]好氣,到底還是擔心女兒,怕餓壞了她身子,忍不住推門想找個人傳話。誰知外頭風過廊廡,樹影搖動,甬道上冷清幽涼,別說人影,連只過路的鳥雀都沒有。
喬拂見狀更蔫了。
她其實挺喜歡吃東西的,甚至無肉不歡。
之所以節食是另有緣故。
前陣子江林書院辦了場馬球賽,因那是朝廷辦的書院,里頭有不少風華正茂的世家公子,打起馬球來很有看頭。更別說,里頭還有武安侯府的小侯爺馮恪——他可是京城里排得上號的美男子,文武兼修,風姿出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