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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大半日,總算碰著點(diǎn)頭哈腰的好臉色,趙福心里的氣總算順了點(diǎn)。
府內(nèi)的喬公度卻差點(diǎn)砸了書房。
他雖出身不高,因著妹妹育有皇子位居?xùn)|宮,這些年可謂飛黃騰達(dá)。且他原就是頗圓滑善言之人,在乾明帝跟前滿嘴抹蜜,極擅察言觀色,頗得帝王賞識。這些年青云而上,甚少對誰低頭。
如今淮陽王讓他登門跪求,還帶著女兒,那可是奇恥大辱!
然而再怎么樣,他都不敢抗旨。
周曜有膽子跟皇帝叫板,提出如此囂張的要求,喬公度卻才受皇帝貶斥沒多久,沒膽子再去戳老虎鼻子。且乾明帝既讓趙福傳旨,又特地點(diǎn)明已知會中宮,顯然是不給半點(diǎn)轉(zhuǎn)圜的余地。
這場羞辱,他愿意也得去,不愿意也得去。
喬公度臉黑得如同鍋底,在屋里發(fā)了好大的一通脾氣,終是在天黑前踏入內(nèi)院,去知會女兒前往淮陽王府的事。
喬拂聞言,霎時呆住了。
讓她跟著父親去王府跪求?就是鐘玉嫵嫁的淮陽王,那個病得差點(diǎn)死掉,茍延殘喘的嗜血病癆鬼?
憑什么要她去啊!
第30章 偷窺
外面的種種動靜悉數(shù)報到了映輝樓。
周曜聽聞, 神情平靜無波。
比起兄長周晏,他對父親乾明帝的了解不算多透徹,年少時甚至有過關(guān)于父慈子孝的幼稚幻想, 只不過都在后來的種種挫折中破滅了。但無論如何, 有一件事周曜是極為篤定的——皇權(quán)面前, 旁人皆如塵埃。
他和周晏如此, 喬公度更不例外。
無事時,國舅爺深得帝王賞識, 亦風(fēng)光無限。
但真到了危急關(guān)頭, 哪怕是要喬公度肩上扛著的腦袋,乾明帝恐怕都能被迫答應(yīng), 更何況只是登門跪求?在趙福出了皇宮, 親自前往喬府時,周曜便已篤定乾明帝的猜測。而帝王天威之下,喬公度就算滿心不甘,定也不敢不從。
而后,便該他啟程北上,率兵御敵。
這是關(guān)乎江山百姓的大事,半天都不好再耽誤, 定得及早動身。
病了太久, 周曜已有整年不曾踏足北地。
且他雖行動無礙,到底毒未除盡, 此次北上必得讓狄慎從帳內(nèi)府中挑選精銳, 帶在身邊隨行。而王府外尚有喬皇后兄妹虎視眈眈, 他離開后, 府里剩下玉嫵和孫嬤嬤, 還有江老將軍托付到他手里的江氏血脈, 女眷力弱,容不得半點(diǎn)差池。
這些事情都得及早安排。
從后晌至深夜,狄慎忙里忙外地奔波,周曜立于案前,片刻不曾歇息。
等安排妥當(dāng),推門而出時已是月過中天。
臨近中秋,夜里寒意頗重。
狄慎松柏般站在門口,見周曜出來時身上已罩了披風(fēng),不由稍露詫色,道:“快丑時了,王爺還要出門嗎?”
“回清漪院。”周曜淡聲。
話音落處,人已快步下了臺階,也沒命人掌燈,只管飄然而去。
狄慎站在原地,愕然看他背影沒入夜色。
旁邊侍衛(wèi)也覺詫然,等周曜走遠(yuǎn)些,聽不到這邊的動靜,才仗著跟狄慎極熟,湊近了低聲道:“王爺這是忽然轉(zhuǎn)了性子?”
“誰知道呢。”狄慎也覺稀奇。
須知周曜從前起居都在書房,連內(nèi)院的那道垂花門都懶得踏進(jìn)去,更不可能深更半夜地特地跑去內(nèi)院歇息。如今娶了個貌美多姿的孺人,竟然也會做出這種事?當(dāng)真是日頭打東邊出來,稀奇之極!
兩人面面相覷,換了個諱莫如深的眼神,而后默契地各回住處。
*
清漪院外,昏黃的燈籠隨風(fēng)搖曳。
周曜踏著夜色疾步而行,在瞧見那盞燈籠和虛掩的院門時卻將腳步微駐——他以為夜深至此,清漪院早已關(guān)門閉戶,熄了燈盞。來的路上,他甚至做好了翻墻而入的準(zhǔn)備。
誰知道她竟留了門。
似有暖意在心底悄然蔓延,周曜眼底浮起淡笑,近前推門而入。
院里燈火昏暗,屋舍門窗緊閉,側(cè)間里卻有微弱的燭光透窗而出,格外顯得夜色靜謐。仆婦丫鬟俱已歇息,上夜的人在廊下守著,低聲閑談驅(qū)趕困意,佛寶亦在其中。見他忽然半夜歸來,俱覺詫異,忙起身行禮拜見。
周曜抬手,掀簾而入前,忽然頓住腳步。
“孺人睡了?”他的目光落向佛寶。
佛寶一邊打起簾子,一邊屈膝低聲道:“回王爺,孺人原說要等王爺回來再睡,因夜實(shí)在太深,她撐不住就先歇下了。里頭留了燈燭取亮,熱水也都還在,奴婢這就讓人端來。”
“不必。”周曜淡聲,抬步入屋。
佛寶沒敢再多言,默默退回廊下。
其實(shí)按習(xí)慣,她和蓮屏她們輪流值夜時多半睡在外間的一張小榻上,若是玉嫵夜里醒了叫她也頗方便,這是玉嫵出閣前便養(yǎng)成的習(xí)慣。不過自打昨晚周曜留宿,三人都不敢在里頭打攪,商量過后便將小榻撤走。
周曜既說不必伺候,她哪還敢跟進(jìn)去攪擾?便輕輕掩上屋門,將門簾放落。
屋內(nèi)燈燭靜照,頗為昏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