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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王雖性情桀驁可恨, 卻是個用兵的奇才,在軍中威望很高, 又跟廢太子周晏感情極深, 是楚王圖謀東宮最大的威脅。這回好容易廢了周晏,令淮陽王府幾乎傾塌,倘若放任周曜再度染指軍權,沒踩死的老虎發威起來,定是極難對付的!
喬皇后簡直坐立難安。
好在乾明帝已對兒子起了忌憚之心,有幾回因戰事連連落敗,動了重新啟用周曜的心思, 喬皇后只拿東宮與軍權勾結的事挑唆, 便讓乾明帝歇了心思,決意另尋將才。
后來周曜辦了件事, 更是讓喬皇后竊喜不已。
是在七月上旬, 屢戰屢敗后乾明帝心力交瘁, 每日里千百遍地想起周曜, 遲疑不決。
那天剛好有戰報傳來, 令他拍案大怒。
乾明帝狠了狠心, 為免邊境失守動搖國本,命御前內侍親自去淮陽王府一趟,借看望病情的由頭試探周曜的態度。在長達半年的父子齟齬,生疏隔閡后,他如此做派已是帝王能夠低頭的極致了。
誰知周曜卻不領情,態度極為冷淡。
乾明帝得知后氣得七竅生煙,再未派人找過周曜。
這件事情就連已廢為庶人的周晏都聽到了風聲,這日前晌,他得了允準后忙攜妻兒一道來了淮陽王府,半為關懷,半為作別。
*
周晏被廢為庶人后,一直住在乾明帝賜的小院里。
說是御賜住處,實則是為監看。
這半年多來,周曜與蕭令華夫婦帶著周夢澤住在小院,身邊只有兩位仆婦伺候——蕭令華的父親雖是地方大員,到底君臣有別,難以左右乾明帝的裁斷,能在天子的雷霆之怒下保住權位已極艱難,如今能做的十分有限。
夫妻倆只能在監看下謹慎度日,就連來趟淮陽王府都須乾明帝點頭應允。
上回能來是因周曜大婚,乾明帝念了父子之情。
而這回,則是因他倆要離開京城。
初秋的天氣仍舊炎熱,蒸騰的暑氣悶得人不敢晌午出門,玉嫵也因暑熱懶倦,躲在屋里就著冰輪送來的風納涼抄經。
窗扇半掩,閣樓外是一方碧葉清圓的荷池,已有零星的花苞亭亭而立,隨風搖曳。
蟬在樹間拼命地叫著,虎子趴在她的腳邊,昏昏欲睡。
蓮屏在旁研磨,困得眼皮打架。
一個不留神睡了過去,手上勁道一歪,墨錠磕在硯臺邊緣發出輕響,沾了她滿手的黑色墨汁,甚至濺到了臉上。蓮屏霎時驚醒,睜開眼就見玉嫵詫然抬眉,瞧見她濺花的臉后差點笑出聲來,“困成這樣子,怎么沒把臉栽到硯臺里?”
“那不就成虎子了!”蓮屏臉上一紅。
玉嫵想起虎子的蠢事后笑得更歡。
京城的初秋實在悶熱,從前每逢這種時候,她都是跟母親韓氏一道出城去郊外避暑。時嬌和魏婉儀也都會去別苑,幾個人泛舟游湖,尋訪山林,很是逍遙。
如今王府這情形,她自不敢奢望那些。
院墻深深,每日除了操心藥膳,她都躲在屋里翻書抄經,睡覺逗狗。
前日抄經后頗有興致地作了幅畫,蓮屏去外頭洗筆,虎子跟出去溜達。
因著硯臺有些臟了,也拿去洗了洗。
誰知虎子許久沒出門溜達,到了池邊格外歡快,上躥下跳地四處蹦跶,一不小心踩翻蓮屏洗硯臺的水盆,整盆烏漆嘛黑的水便都潑在了它臉上身上。
當時玉嫵正在池邊折荷葉,瞧見它那通身淋水烏黑的蠢樣子,笑到肚子疼。
虎子因此被嘲笑至今。
這會兒又遭了嘲諷,原本昏睡的虎子被說話的動靜驚醒,喉中嗚嗚的似頗不滿。
玉嫵伸手摸了摸它腦袋。
正打算去歇會兒,外頭孫嬤嬤卻冒著毒辣辣的日頭快步走來,片刻后上了閣樓,行禮道:“外頭來客人了,王爺請殿下過去一道坐坐。都是家里人,殿下也不必換衣裳,奴婢撐傘送殿下過去就好。”
玉嫵聽了這話,便知是周晏夫婦造訪。
因是周曜特地讓孫嬤嬤來請,又不知道是為何事,玉嫵沒敢耽擱,吩咐了蓮屏將書桌收拾整齊后帶虎子去外頭遛彎透透氣,忙同孫嬤嬤過去。
到得那邊,周曜夫婦已在喝茶了。
小侄子周夢澤也在,蔫頭耷腦的瞧著似乎很不高興。
各自見禮后,周曜讓她坐在身旁。
因周曜病情漸愈,這回倒沒被困在寢居的床榻旁邊,而是去了后面的水榭。
這地方依水而建,在王府營造之初便由匠人做成自雨亭,引池中涼水到屋頂后再飛濺而下。水榭四面窗扇皆可拆卸,水珠如瀑布般飛濺而下,被風送入窗中,暑熱時節里最宜納涼,加之周遭花木繁蔭,圍坐其中倒頗怡然。
兄弟倆碰了頭,難免論及朝堂上的近況。
過后,周曜招了招手,讓悶頭坐在角落的周夢澤過來。
“過兩日兄嫂要遷居壽州,路途遙遠,帶著夢澤趕路不方便。我打算把他留在王府里,回頭徐司閨會讓人騰出清漪院附近閑著的院落,你和孫嬤嬤多費點心。”
他的目光落向玉嫵眉眼間,迥異于尋常的冷清,語氣倒頗有溫和托付的意思。
玉嫵心中微詫,忙鄭重頷首。
“王爺放心,妾身自會盡心竭力照看好他。”說話間,瞧向旁邊的周夢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