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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直說。”
她猶豫一陣,末了還是沒能忍住,“我看程姑娘對二爺情意匪淺,二爺如此待她,恐怕暗地里要傷心的。”
“…………”陸晉連提都懶得提,捏著她的手指說,“你還記得自己什么身份么?這樣的東西也用你費心?”
云意搖頭道:“世上人人都有不得已之處,推己及人,我不愿如此。二爺素來純厚,何苦如此對待親近之人。”
“呵……你倒是大度。”
“大度稱不上,就是……程姑娘杭幫菜做得好,旁人投我以木瓜,我總得報之以瓊瑤吧。”
陸晉又讓她氣住了,忍不住捏她腮邊肉當懲罰,“遲早你要為兩口吃的賣了爺。”
“別呀,什么兩口,一口就賣啦!”說起來順溜極了,毫不知恥。
陸晉道:“別的不管,先讓爺親一口再說!”
隔上三五日不見,心里想得不行,夜里睡在硬邦邦木床上,想的都是她的臉孔,她的身子,想得渾身都痛。但都抵不過這一刻的甜,甜得整個人都在云上飄,做著美夢便不愿醒。他捧著她的臉,吮著一片濕滑小巧的舌,下著大力氣,仿佛要吃盡她舌尖上一小點兒春末濃香的花蜜。
而后撩出一身火來,又不能撒在她身上,簡直自作自受。
之后云意趕他出去,還覺著舌根子疼得厲害。
次日,陸晉走后,輪到曲鶴鳴登門。
又是黃昏時分,暮色四合,曲鶴鳴身后跟著個褐色上衣的仆役,肩上扛一只布袋,一進門便往客房去,把布袋解開了,原來是個血淋淋的姑娘。
“鶯時!”
曲鶴鳴道:“人讓世子爺打死了扔進亂葬崗,趕到時還剩一口氣,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了。”
話音一落,老李便急匆匆闖進來,“夫人躲一躲,馮繼良又來搜人。”
“哼,疑心病從沒好過。”他囑咐云意,“你帶著這丫頭去井底,我來會一會這個什勞子馮大將軍。”
☆、第31章 秘密
第三十一章秘密
云意又被送回井底,這一次即便多一個病號,也能算駕輕就熟。
藏在角落里點上小小一根蠟燭,云意借著光把鶯時身上的傷仔仔細細看過一遍,大都是針刺篾片之類的小傷口。顯然是受過重刑,但要說性命之虞,或也有幾分言過其實。
她悄悄喚一聲鶯時,眼見她眼皮底下稍稍一動,但人未醒,依然迷迷糊糊發著高燒。
再出來時瞧見井邊小徑上一灘鮮血,云意扶著曲鶴鳴站穩,好奇問:“這是哪來的?你殺人了?”
曲鶴鳴眼珠子看天,不屑道:“我用得著跟馮繼良動手?三句話氣得他吐血,灰溜溜跑了。”
云意道:“你這樣,不怕他又跑世子跟前兒告你一狀,沒得惹一身麻煩。”
曲鶴鳴渾不在意,“馮繼良那廝,給他三分好臉他照樣告黑狀,還不如力爭到底。”
“除了罵人,你還可以想法子坑他嘛。”
“如何坑?”
云意往后退上幾步,給鶯時騰出地方,躊躇一番,“這可不能隨便說,你要學會了,我還坑誰去?”
“行啊,敢情您就專坑我一人兒是吧。”嘴上雖然倔強,但心里怎么有點小雀躍呢?她只坑他一個,真是大大的光榮。
“我可沒那么多閑工夫。”她彎下腰去看鶯時,這丫頭面色蠟黃,嘴唇干裂,鬧了兩三個時辰,藥也服下一劑,依舊是昏迷,“鶯時病成這樣,如何熬得住?要不然再換個大夫試試?”
曲鶴鳴卻滿口篤定,“放心,明兒肯定醒。再說了,你以為眼下找大夫容易?隨便進來個人都要查到上三代。”進而感嘆,“你可真是個麻煩精。”
“那你千萬離我遠點兒,省得招惹麻煩。”她守著鶯時,往內走,把病人安置在拐角一間客房里。回過頭看,曲鶴鳴還跟尾巴似的跟著,處處招人討厭,“別老跟著我,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你管我!”
云意思量片刻,想來這時節不應當得罪他,于是說:“你要再來,記得給我捎一套善璉湖筆、一刀四尺單生玉版、一刀四尺冷金宣的‘澄心堂’,再來三尺棉連蟬衣,這個要多多益善。”
“怎么,您這是要作詩還是畫畫?”
云意道:“都不是,我要抄經。”
抄經用這么一兩銀子一尺的東西,可真能造。
鶯時到次日午后才醒,先拉著云意哭夠了才說話,“奴婢這不是做夢吧,竟真能見著殿下!殿下平安無事,奴婢就算死也甘愿。”
云意坐在床邊,輕輕拍她后背,溫聲道:“好了好了,這不是都好好的么?千萬別再提那些個要死要活的話,養好身子要緊。”
鶯時捂著臉,又是一陣哭。云意向窗外望,這座宅子里當差的人并不比宮里差,湯圓面上耿直,內里心細如發,但凡她有意想要支開人的,根本不必開口,湯圓便能曲膝告退,但私底下究竟去了哪兒,這倒是不得而知了。
她少不得需安慰鶯時,“別哭了,再哭當心哭壞眼睛,到時候嫁不出去,可別后悔。”
一提起嫁人,鶯時立馬止住了,帶著滿臉淚,委屈地望向云意。“殿下也受苦了。”
“我這里并不算什么,倒是你們。陸寅窮兇極惡,為了拿到五鬼圖,多半是無所不用其極。好在老天垂憐,遇上曲先生菩薩心腸,好心將你救回。不然,你我主仆恐怕再無相見之日。”
她說每一個音,都未曾放過鶯時神色,然而鶯時并無破綻,“奴婢還好,只是玉珍嬤嬤同槐序季夏幾個,身子骨熬不住,怕是不成了。”
云意嘆一聲,心中澀然,“你細細說與我聽,自我落水之后,你們去了何處,如何進的忠義王府。”
“當日殿下落水失蹤,奴婢無法可想,只好隨查干大人先行上路。至于為何是向西,而非南下,奴婢這等身份,確實不敢開口去問。好不容易到了烏蘭城外,卻突然遇上劫匪,奴婢躲在馬車下面看他們殺得滿地是血。殺完了人二爺才現身,二爺同嬤嬤說,水流太急,沒能追上殿下…………嬤嬤聽完,當即便暈了過去,隊伍里哀聲一片的,大家伙都覺得沒了活頭。只得跟著二爺進城,誰知進了王府就像入了詔獄,任是什么樣可怕的刑具都往人身上試一遍。熬不住的胡說八道,熬得住的,好幾個都咬舌自盡了…………”說到此,悲從中來,眼淚流干了,便只剩下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