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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么……我想吃的呢!”
“想來也是。”分明是瞧不起她,料定她只想著吃。
云意內心升起一股莫名得意,嘚瑟著想,等著吧你,我才不告訴你你長一腦袋綠毛呢。直到他從匣子里拿出一盒玫瑰香餅,她的瞎嘚瑟一轉眼都變作崇拜,看他如同信女遙望神祗,溢滿了崇敬之心,“二爺,你什么時候藏了吃的在身上?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
云意豎起大拇指,聲音洪亮,“真是英雄蓋世!”
陸晉冷哼,“這就英雄蓋世?敢情你在眼里堯舜禹湯都比不上你們家胖廚子。”
云意聞一聞香餅,擰起眉毛來反駁,“二爺,您厲害了,也不能這么諷刺我呀。我也是讀書人,我方才夸二爺英雄蓋世,還說錯了不成?”
陸晉復又閉上眼,慢悠悠說:“即是蓋世英雄,自然想諷刺誰就諷刺誰,不然何苦當英雄。”
耳濡目染,陸晉胡說八道的功力見長,很快要趕超鼻祖顧云意。
云意氣得頭疼,心里念著,活該你戴綠帽,嘴這么毒,換她是奸夫,一樣要砍了他泄憤。回過頭來想,既然她的身份已算不上障礙,陸晉又是單槍匹馬回城,殺了他,搶了她,正好去親爹面前邀功,豈不是一舉兩得?
“二爺!”她忽然驚叫,陸晉也措手不及。
“怎么了?”
“我肚子疼……”她立時捂住小腹,裝個可憐樣,“哎呀……要死要死……疼得不行……”
她目光游離,陸晉心里便已經猜中幾分,狐疑道:“難受?”
“嗯……”她忙點頭,“要不這樣,二爺您今兒先進城,我呢就在附近楓橋鎮住下,您要不放心就找個人看著我唄,反正我怎么也翻不出二爺您的掌心呀。”
孤身一人,又帶個累贅,怎么看也贏不了。不論勝敗,反正不陪他一塊兒倒霉。
陸晉久而未語,她繼續追上,“哎……我肚子好疼啊……疼死我了……真走不了,一步都挪不動。二爺您行行好,讓我休息一晚上再說。”
“你歇口氣,爺是鐵石心腸,這些招數不頂用。”
她苦著臉,欲哭無淚。她覺著,自己在陸晉跟前被拆得七零八落,每一塊都讓他看透,沒得花招可玩。
只有等,祈禱他真是蓋世英雄,以一敵百。
等到暮色四合天地黯然,正是虎狼伏出夜鬼現身之時。馬車行至雙岔路,選上一條上坡險路,又窄又小,而另一條正是寬闊棧道,平緩通達。
馬車停在一片高地,陸晉撩起車簾先落地,攤開手在近處等,等她探出頭,一把橫抱起來,往一處無人的茶棚去。
車夫也下了馬車,自尋一張落滿灰塵的桌,慢慢吞吞一遍接一遍擦他的戚家刀。
此處人煙稀少,棚內還有人開門迎客。一落座才知,端著茶壺茶具招呼人的竟然是曲鶴鳴。
他一身黑衣勁裝,少了文氣多了利落。隨意倒滿了茶,慢聲道:“雨前龍井,二爺慢用。”最粗糙廉價的茶具,泡最精貴上等的茶。
暴殄天物。
陸晉解下斬馬刀,砰一聲,橫放在桌上。
依舊冷著臉,皺著眉,獵豹一般渾身警戒。
云意抬眼看四周,都是遼闊曠遠的黃沙高原,零星一點綠,遮蓋不住裸露的巖石粗獷的地貌。斜陽將土地染成血,再一點點拖進黑暗。黑暗是一塊巨大的裹尸布,張著口等,等愚人自投羅網。
不遠處車馬聲漸近,云意認得,那是公主車駕。平地走的人,馬上的將領,車前的徽印,每一處她都記得。
這就像一個巨大的陷阱,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陸晉端著茶杯,望向遠處,他在等,等利箭離弦,一聲尖利鳴叫,劃破耳膜。
來了!
人馬分兩隊,自兩處山坡俯沖,用的是蒙古騎兵的慣常戰法。先把對方陣型沖散,再緩過身各個擊破。
為首的人一到山底就覺不對,對方比他們更熟悉戰法,壓根不拘泥陣型,看似一盤散亂的沙,卻能散開又合攏,雖人數不多,但也可勉力一戰。
刀劍聲、廝殺聲、哭喊聲都在腳下,云意甚至端不穩茶杯,搖搖晃晃抖個不停。陸晉在此時一把握住她手腕,勾了勾嘴角,笑容卻未達眼底,“怕什么?”
“我不喜歡看殺人。”
“你不殺人,人就要殺你。”
最后一個音落地,前后道路各殺出一隊人,自兩側圍剿。方才俯沖人馬已無回天之力,殺光屠盡無需費力。
自然,還有三五人認出陸晉,一路狂奔沖上茶棚。
車夫頭一個迎上去,來的人多了,曲鶴鳴也扔了茶壺拔劍相搏。
唯陸晉仍端坐在長凳上,悠悠然看人廝殺,以命搏命,就當看一場郎情妾意無趣無聊的戲。還能抽出空來關心云意,“怎么?肚子不疼了?”
她受驚,開口卻說不出半個字。
眼看有漏網之魚提刀來戰,云意嚇得跳起來往后躲。回頭看,陸晉拔刀、出手,快如閃電。似乎動也沒動,便已然斬下那人頭顱。
霎時間,血如泉眼噴濺。那新鮮人頭成了孩童腳下的皮球,自頸上落到桌面,再滾滾滾滾到云意腳下。
她嚇得面色煞白,混亂間只管抓住身邊人往他背后躲。
過后才知,被她撈中的人是曲鶴鳴,難得的是他竟沒有甩手推開她。而是咬咬牙,忍著她瑟瑟縮縮躲在他身后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