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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像是災難即將開始，又像是這個世界即將真正蘇醒。我提前破了殼，看到一些生物從那個巨大的黑盒子里走出來，他們久久跪在地上，抓著地面青草和泥土。他們哭了，也笑了，擁有著我沒見過的情緒。我看見他們在這里忙忙碌碌，修建地堡，修建高塔，用奇怪的機器在陸地和天空穿行，看見他們培育物種，撒下種子。

“這些生物非常弱小，也非常孤獨。我發(fā)現(xiàn)他們常常因為這樣那樣的意外、疾病死去，發(fā)現(xiàn)他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慢慢地變老，也時常看見他們眺望星空。

“后來，所有從黑盒子里走出來的生物都死去了。”

費澤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才繼續(xù)道：“但是他們留下的東西活了下來。”

“這里有了更多的植物，更多的動物，它們循環(huán)，我們也循環(huán)。土地被滋養(yǎng)，我再一次蘇醒時，這顆星球沉睡的龍都蘇醒了，不止是銀龍。這里變得更加生機勃勃，豐富多彩。

“很久很久以后，新的黑盒子出現(xiàn)，無數(shù)的生物從里面走了出來。

“我們早已學會了如何使用他們的模樣。我們模擬他們的形態(tài)、語言和情感，發(fā)現(xiàn)他們雖然早已不是第一批來到這里的生物，但他們同樣穿越星際，擁有同樣的愿望——活下去。”

“可惜，這顆星球并不歡迎他們，經(jīng)過滋養(yǎng)的土地也滋生無形之物，畸變開始發(fā)生。宇宙之大，他們傾盡所有來到這里，只能忍受，也學會了忍受。”

費澤說。

“這就是人類。遠沒有想象中弱小，也遠比想象中強大。”

房間里的顯示器亮起，例行的晚間新聞中，胡迪思上校正對今日的事做出簡要說明。

畫面里播放著銀龍帶著圣子落地的畫面，烏壓壓的人群正四處逃竄。

費澤看了一眼，說道：“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我會讓一切結(jié)束在彌修斯著陸時。”

第94章

雪憲回到圣殿的第一件事是被勒令休息，這是來自執(zhí)政廳直接下方的指令，由不得他做抉擇。但所有的會面都會取消后，雪憲也無法安心地留在圣殿里——伊撒爾去尋找盧西亞的氣息，今夜只是圍繞主城，不會走得太遠，尚不知結(jié)果如何；而白博士人還在醫(yī)療中心，炸彈的碎片嵌入了他的頸側(cè)。

白博士被送進特殊監(jiān)護室，但等雪憲心急如焚地趕到那里，他仍然昏迷著。

特殊監(jiān)護室不允許隨便進入，雪憲只能站在外面。

就像兒時第一次看到白博士生病那樣，雪憲隔著玻璃站在那里陪了他很久。

白博士的眼鏡被摘下來放在一旁了，一只鏡片上滿是裂痕。他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頸側(cè)傷口被包裹著，呼吸很輕。想必在昏迷中，他的心里仍是掛念著民眾，眉頭緊緊蹙起。

雷利還沒有回去，他也受了點小傷，留在這里處理傷口。

他們在白博士的病房外遇到了。

“謝謝你又一次救了老師。”雪憲真誠地表達謝意，“艾諾說，是你想辦法把他們帶了回來，真的很謝謝你，雷利。”

雷利的鼻梁與眉骨處都貼了小小的紗布，氣質(zhì)比平日里要鋒利：“不客氣，盡我所能而已。”

他們簡短地聊了一下白博士的情況，雷利和醫(yī)生的說法差不多，雖然看起來兇險，但只要好好地治療，白博士就會康復，只是需要時間。

雪憲懸得高高的心稍稍下落，但人不舍得離去。

他的老師從離開棲息大陸，踏上尋找他的旅程起，就一直都在受傷，是他沒有保護好老師。

雷利對雪憲道：“白博士知道你會為此擔心，在路上他還沒昏迷前就曾叮囑我告訴你，既然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回來，就不要為小事分心。”

雪憲否認：“老師受傷不是小事。”

“我贊成。”雷利從善如流道，“放心吧，醫(yī)生會好好照顧他的。我已經(jīng)特地叮囑他們，白博士有什么情況就第一時間通知你。”

他們沒能多說幾句話。

雷利身邊有很多人，雪憲能看得出來除了執(zhí)政廳的人，還有一些是他們的家族親信，都是軍人出身。作為科爾森家族的重要成員，雷利一回到這里，菲·科爾森便派人跟隨他左右。

“圣子殿下。”

“圣子殿下。”

眾人紛紛禮貌地對雪憲頷首，雪憲這一路上不知已經(jīng)和多少人這樣打過招呼：“各位晚上好。”

恍惚間，如同從未離開過棲息大陸。

一個魁梧的男人提醒雷利：“先生，我們該走了。”

雷利只得對雪憲點了點頭，便隨一行人離開。

在這樣混亂的大環(huán)境下，一切都顯得很匆忙。

雪憲特殊監(jiān)護室外又陪了白博士很久才離開，雖然已經(jīng)進入宵禁，但仍有數(shù)名圣殿衛(wèi)兵保護他的安全。

這時圣殿外、廣場上所有的人都散去了，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探照燈不停地在城市中四處掃描。在圣殿的第二個偏廳里，蘭登仍然沒有離去，陪他等待雪憲的除了他的導師泰貝莎博士，還有一道雪憲熟悉的倩影。

那圓圓的臉蛋，小麥色皮膚，以及一雙充盈眼淚的大眼睛，除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蜜兒還能是誰。

“圣子殿下！”

女孩嗚咽著沖了上來，緊緊地與雪憲擁抱。

雪憲也忍不住鼻子一酸，驀地落下淚來：“蜜兒……”

重逢與想象中大相徑庭，蜜兒仿佛也成長了許多，最初雪憲被擄走時的內(nèi)疚與自責擊潰了她，直至白博士準備要出發(fā)去尋找雪憲，她才重新燃起希望，留在圣殿育幼園幫忙。從前蜜兒最喜歡黏著雪憲，古靈精怪地和他說一些俏皮話，現(xiàn)在也只是偶爾才流露出一些影子，成熟地詢問雪憲她能做些什么。

而雪憲回憶之前，也只覺得自己幼稚，他沒好意思告訴蜜兒，當初分開后他最想的竟然是她端上來的香噴噴的美食，那時候人在溶洞里啃著生肉，以至于思念都被放在了溫飽之后。

“不用特地為我做什么。”雪憲懷中抱著蘭登，溫和道，“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蜜兒哭過以后眼睛還是濕的：“我是說，您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