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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執(zhí)政官杜安暫停視頻會議,接收了匯報,第一句便是詢問:“圣子怎么樣?”
“圣子殿下看起來身體狀況良好,只是精神上稍有不濟,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到圣殿了。”士官說,“不過他沒有休息,而是馬上接手了工作,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第一批輕微發(fā)病的感染者被安排接見。”
“把會見都取消,讓他先休整。”杜安吩咐,隨后問,“白博士等人呢?”
雪憲與白博士一行人遇到的襲擊是有計劃的,科學院、圣殿的人都是反對派的打擊目標。
第一枚炸彈落下時,白博士他們乘坐的車輛雖然沒被擊中,但襲擊者并沒有給他們喘氣的機會,他們幾乎是被炸彈追著前進,最后所有人都跳車,滾入路沿之下才逃過一劫。他們有試圖回去尋找雪憲和伊撒爾,可惜畸變體實在太多了,城市邊緣幾乎寸步難行,在犧牲兩名軍方隨行者、白博士又受傷之后,是雷利作出了果斷的抉擇,他想辦法找到新的車輛,聯(lián)系上軍方后先一步回城。
事后證明雷利的判斷是正確的,有強大的亞魔種在,圣子果然安全無虞。
“白博士的傷勢有些嚴重……”士官如實回答,“情況不是很樂觀,已經(jīng)第一時間被送往了醫(yī)療中心。”
杜安皺著眉。
執(zhí)政廳的數(shù)位執(zhí)政官就像一個緊密工作的大腦,作為最年輕的首席執(zhí)政官,杜安的從政生涯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大概也是所有任期的首席執(zhí)政官中,最被民眾口誅筆伐的一位。
士官跟隨他多年,不等他再詢問,便繼續(xù)匯報他會想知道的情況:“胡迪思上校已迅速疏散廣場與圣殿外的人流,稍后會在今日晚間新聞中簡要說明情況安撫民情。民眾疏散之后,銀龍在廣場上沒有停留太久,很快就飛走了,這似乎是圣子殿下的示意。”
一頭巨龍竟然會那么聽一個人類的話,不免是誰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可在往日研究所持續(xù)的工作匯報中,執(zhí)政廳的眾人都已對此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雪憲像是兩族之間的樞紐,只要他在,那么那頭名叫伊撒爾的巨龍便會陪伴他左右,在目前的威脅下,人類就還能有所倚仗。
杜安問:“它去哪里了?”
“西北方向。”士官道,“我們只跟蹤檢測了它兩百公里左右,就很快失去了它的蹤跡。”
銀龍幻化人形,善于隱匿,在追逐時失去蹤跡是常有的事,杜安早已有所預料。士官離開后杜安沉思片刻,沒再繼續(xù)視頻會議,而是問道:“您認為它會去哪里?”
坐在房間里的,還有另外兩位執(zhí)政官以及一個處于虛弱狀態(tài)下的銀發(fā)男人。
男人瘦削的臉龐上神情鎮(zhèn)定,日益減輕的體重與精力都不允許他有大幅度的情緒波動,幾乎凸出來的下頜骨以及快要凹下去的面頰讓他看起來形同枯槁,連帶著臉側(cè)那道深深的疤痕看起來也更加可怖。
即使這樣,他的脖頸上還是戴著沉重的頸環(huán),這種頸環(huán)采用無窮星上的一種稀有金屬鍛造,哪怕是亞魔種變形時的巨大力量,也無法掙脫它的桎梏。
不過,執(zhí)政廳與科學院的大部分人都對他很敬重,乃至常常讓人忽視頸環(huán)的存在。
這人比屋子里所有人的年紀加起來還要年長,正是費澤。
“伊撒爾不喜歡浪費時間。”費澤淡淡地說,“他既然這么快就離開,便肯定是去做他想完成的事。”
杜安問:“您覺得他是去尋找盧西亞了?”
費澤:“當然。”
伊撒爾尋找盧西亞,這正合眾人心意,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并無輕松之意。
棲息大陸已經(jīng)如此混亂,現(xiàn)在又是一頭銀龍來到這里,若事情不按照計劃中進行,那么只會落入更加絕望的境地。
顯然,費澤比人類都要清楚這一點。
“像我之前所說,伊撒爾可能會殺掉盧西亞,但不可能會把他交給人類。”費澤金色的眸子非常暗淡,嘴唇也有些發(fā)白,他輕柔地說敘述著,“銀龍的重生并不是無中生有,在那樣強大的沖擊與能量爆發(fā)后,沒人能知道還會剩下什么,很可能連一個原子、一個質(zhì)子……或者一個夸克……都不會剩下,你們檢測不到,也無法證明這一點。”
“伊撒爾不可能會同意你們的計劃。銀龍是緊密的族群,我們會爭吵、廝殺,但一世還一世,永遠也不會真正地抹滅對方的存在。”
這些話費澤已經(jīng)說過一次了,每個人都很清楚他說得不假。
但杜安堅持:“不試試看怎么知道會不會成功?”
費澤早已明白他的意思,知道其隱晦的安排,神色卻很鎮(zhèn)定:“你們的計劃違背了兩族之間的約定。”
在場無人說話。
杜安的視線看向窗口,投向了窗外的夜空。
昔日里夜景繁華燈火璀璨的主城不復存在,只剩下隔離區(qū)的燈火與大樓上徹夜明亮的探照燈,到處都是死氣沉沉。
“當時沒有想過情況會惡化到這種地步。”杜安道,“我們以為還有時間,還有機會,我們比你們更加想要和平,可惜,這一切都沒有真實的存亡重要。當一個種族面臨滅絕時,哪怕垂死掙扎,也只能拼命一搏。”
他收回目光,眉間有深深的川字紋。
“盧西亞是上一次戰(zhàn)爭的制造者,是這次災難的罪魁禍首,也是龍族的背叛者他。罪有應得,理應付出代價。最理想的狀態(tài),便是伊撒爾愿意將他交給我們。”
伊撒爾不會把盧西亞交給人類的。
費澤已經(jīng)說過了這一點,不愿再費口舌,如果到時候如果他所說,那么結(jié)果只有一個。
費澤:“可是伊撒爾沒有做錯什么。”
“我很抱歉。”杜安終于收回了視線,神色深沉,“如果將來有人為今日的事作出審判,那么我愿做那個罪人。”
警報忽然拉響了。
主城隔離區(qū)正式進入宵禁,任何人不得隨意在外行走。
即使這樣,意外也無時無刻不在發(fā)生,人數(shù)每一天都在遞減。
冗長高亢的警報結(jié)束后,費澤忽然開口:“其實,我能理解你們,雖然這不代表我的立場。”
幾位執(zhí)政官都看向了這個亞魔種。
他們都是人類中的佼佼者,有出類拔萃的智慧與能力,但此時他們都有些看不懂費澤。
“一千多年前,在我還是一顆蛋的時候,我聽見了彌修斯號著陸的聲音。”
費澤金眸細成了兩條線,陷入久遠的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