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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姜默很清楚他的低谷期來了。志氣,傲氣,被消磨了一些,有還是有的,只是大多時候他不想講給別人聽。
那年七夕前一周。
唐李拿著一個本子找來了。是他們之前談過的一個項目,拿去創投試過,沒什么回音。姜默還挺喜歡那個劇本,叫《橄欖》,很簡單的一條故事線,一個平靜又絕望的故事,講希望破碎,人生走到末路,講男主角用一顆橄欖跟他的命運和解。姜默對這個本子其實很有信心,這是他擅長的內容。
唐李說,找到投資了。他談得差不多了,估計有戲。姜默問是什么人投,唐李說了個名字,姜默不認識,也就哦了聲,說你繼續談吧。
一開始他都沒抱多大希望,畢竟這幾年黃掉的項目太多了。結果唐李那邊進展還不錯,說應該有戲,那個老板看了你的資料,很感興趣。
那天,姜默正在機房里幫人趕一個后期。唐李快九點的時候打了個電話給他,讓他前往某某ktv一趟,見見財神爺,說這事兒快成了。姜默聽他說完哦了聲,說等我把事情做完,掛了電話又滿頭大汗地做了二十多分鐘才抓起手機出門。去的路上還挺欣慰,一般到了這個階段,應該是已經談得八九不離十了。
這些年哪路神仙都見過,投電影的人多,這些人往往風格迥異,有的洋有的土,有的人愛在寫字樓里談事兒,有的人喜歡吃著飯談,有的人就喜歡在聲色場所談,姜默也見怪不怪,去就是了。
找到那個豪華包間推門進去,人還挺多。唐李拉著他給他介紹了下人,遞了個杯子給他。姜默瞟了眼桌上那堆啤酒洋酒,在心里很不客氣地給兩位老板下了定義,人傻錢多。
姜默其實很煩跟資方聊天,因為稍微懂行些的會審視你,他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拍出市場喜歡的東西,而非導演的個人表達,他們會聊他們對劇本的修改意見,聊很多要求,聊很多有想法的導演不愛聽的話。不懂行的那類人吧,你就只能跟他瞎扯,亂聊,比較考驗為人處世的能力。
不喜歡這種場合,但也不得不來,這就是現實的無奈之處。
老板一個姓劉,一個姓孫。姜默在旁邊聽唐李跟他們扯了會兒,有個杯子遞他跟前來,那位未曾謀面的孫老板,說:“姜導,久仰了,喝一杯。”
姜默跟他客氣兩句,把酒喝了。
他一來,這位孫老板不知道怎么了,歌不唱了,煙也不抽了,像是盯上他了一樣,一個勁給他倒酒,一口一個,喝一杯,喝一杯,要不是這老板點了個公主摟著,姜默都險些以為這老板看上自己了。
姜默確實喜歡喝酒,但他最煩有目的性的酒局,討厭別人勸酒,這個老板的做派讓他有點煩。
自己愿意喝,和被別人勸著喝,是兩碼事。為了自己高興喝,和為了辦成一件事勉強喝,有本質區別。
陪他們虛以委蛇也不是不行,姜默并不是不會,可他不想自己變成那個樣子。他骨子里是有些不算圓滑的臭脾氣,討厭這種事兒。
等那瓶洋酒下了一半,唐李看他臉色隱隱不耐煩了,趕緊坐過來接替。
孫總跟唐李打了會兒太極,矛頭再次指向姜默,說:“怎么不說話呢,來喝一杯吧,姜導。”
姜默說不喝了。
孫總笑,“我聽說姜導很愛喝酒,千杯不醉,是海量啊,怎么這點酒就不行了。”
他去哪兒聽說的?姜默有點奇怪,他明明沒見過這倆老板。
唐李看氣氛不對,笑瞇瞇抓起杯子說姜默今天不舒服,這杯酒他替了。
孫總說我就想跟姜導喝,我跟姜導一見如故。
姜默看著他,還是說不喝了,今天不太舒服。
氣氛有點僵。
唐李笑著打圓場,說我敬你,孫總。
姜默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有點想走了,不想看唐李這樣。
過了會兒,孫總又說:“這樣,姜導喝一杯,明天咱們就簽合同。”
靜了兩秒。
姜默沒反應。
那一刻他只覺得惡心。
唐李笑著端起那杯酒:“他真的不太舒服,我幫他喝。”
孫總說:“你喝啊?你喝的話……”他指了指桌子上所有的酒,像是喝多了開玩笑,“全喝了吧。”
姜默深吸一口氣,剛要說話,唐李又大聲打斷道:“您說笑呢,我要是全喝了可得進醫院了,我們小酌怡情,怡情。”
姜默就這么坐在邊上看唐李當孫子,無數次想開口說一句咱們別犯賤了,再找別的人投行不行。可他開不了口,他知道唐李能給他喜歡的本子找來錢很不容易,總不能去幫倒忙。
姜默選擇閉嘴,就坐那兒放空自己。
沒一會兒,孫總突然拿話筒說了句:“把音樂關了。”
姜默不明所以地和唐李對視一眼。
他們叫的公主把音樂關了。孫總拿起話筒,站起來,對另一位劉總說:“老劉,你認不認識這位姜導啊?”
劉總搖頭。
“你眼拙。”孫總說,“這是以前那位書記的公子。忘了嗎老劉,姜啟東書記。之前那塊地,就是他沒給我們批啊!”
話筒的回音在姜默耳朵里嗡嗡嗡晃了幾圈,繞了繞,散了。
哦,沖我來的,他想著。怪不得。
包房里安靜了幾秒。
這回連唐李都傻眼了。
孫總坐下,面上有幾分奇異的興奮,笑吟吟地說:“姜書記去年走的吧?可惜了,好官,好官啊。”
重音意味深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