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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文私下也總結過自己的問題。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確實有點軸,他也想解決他們的問題,如果姜默無法被改變,他可以先做出讓步和調(diào)整,去適應對方的節(jié)奏。可忙碌的工作、生活,讓沈朝文根本無暇去好好處理他們的問題。
沈朝文能感覺自己那段時間的心態(tài)已經(jīng)有些失衡了。生活本身的瑣碎,工作的壓力,加上感情的問題都讓他十分疲憊。
轉折點是那次同學聚會。
聚會發(fā)起人是沈朝文上一屆辯論隊的隊長,來的人都是當年一起打辯論的戰(zhàn)友,大家關系很好。他們都是法學院的,但因為細分專業(yè)不同,做的行業(yè)也千奇百怪的。反正那天桌子上的那群人干什么的法律民工都有,公檢法的,刑民商的律師,要什么有什么。飯桌上,沈朝文左邊坐了個一個在做離婚律師的師姐,右邊是一個在檢察院的師弟,他左耳朵聽師姐講天天看夫妻扯皮的心得感悟,右耳朵聽師弟抱怨被告人嘴里幾乎一句真話都沒有……聽了會兒,左邊的言論漸漸開始吸引了沈朝文的注意力。
他聽了會兒就開始沉迷師姐聊的那些狗血婚姻故事了,那些故事太深入人心,很戳沈朝文的痛點。
最后師姐講了個聽來的故事。一對工作都很忙,性格也都很強勢的夫妻,分分離離三次。他們有共性,有個性,個性中不同的地方讓他們分開數(shù)次,共性中相似的地方讓他們不斷重聚。
沈朝文聽得恍惚。
有人評論一句,兩個性格強勢的人在一起就是災難,如果都不想改變,誰退一步都會覺得劃不來,不該結婚。
師姐反駁道:“難道不結婚人就不改變了嗎?人總要因為各種事情成長的,改變不一定是什么壞事,就看你為對方改變的是習慣,還是自我。”
改變的是習慣,還是自我。
沈朝文因為這番話心中一動。
或許成長都是需要改變的。不能永遠只看到對方的問題,自己也需要做出調(diào)整,做出改變,“變”本身沒有那么恐怖,就看變的是什么,看你想得到一個什么樣的結果。
席上有人問那位師姐:“做太久離婚律師會不會變得不太相信愛情?”
師姐噗嗤一笑:“怎么講這么傻的話,愛情和婚姻不一樣,愛情和婚姻是兩回事,婚姻是制度。”
沈朝文忍不住接了句話:“我有時候會覺得,愛情也需要制度,任何關系的維系都需要一些規(guī)則,這是從自由到建立契約的過程,不是嗎?”
師姐笑著說:“或許吧,我不反駁你。但我個人認為愛情是自由的,感性的,可貴的,沒辦法被定義的。”
沈朝文低頭想著她的話。
讀書時和師姐就有點曖昧的師哥又笑著問:“嘉媛,你每天看婚姻里的一地雞毛還這么樂觀嗎?”
師姐篤定地點頭:“我試著把別人的反面教材當成錯題本,用來糾錯。看得越多,越會覺得真情可貴,大概是比較奇怪的角度吧,但別人的失敗,確實會讓我更加珍惜自己的感情。”
師哥打趣道:“嘉媛,你今天有點感性,不像你啊。”
師姐瞪對方一眼:“李垣,你不懂愛情,你注孤生。”
師哥說:“我等你。”
眾人哄笑。
不知為何,沈朝文被那位師姐的話深深觸動。
他回想了下自己工作……無止境的加班,出差,沒辦法照顧伴侶和自己。很忙,很累,好像已經(jīng)失去了一部分自由。這兩年來,隨著跟姜默的矛盾變多,沈朝文時常會考慮,要不要換一種生活方式。
沈朝文低頭想了想,突然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試探著去問師姐:“我有個朋友有轉行做離婚律師的想法,他以前做非訴,沒什么經(jīng)驗,師姐,你能給點意見嗎?”
師姐嘴角一抽:“別拐彎抹角的,你那個朋友是你嗎?”
沈朝文點頭:“哦,是我。”
師姐不解:“我聽說你并購干得很好啊,辭職一次又跳進去還是天天做核心案子,你做得蠻好,轉行做什么?”
從非訴轉到訴訟,從談判桌轉到律師席,這跨度確實很大。
沈朝文答她:“你給我講講吧,我很好奇。”
師姐和他對視幾秒后,笑著湊近給他分享了做這行的心得體會。
一個月后,想要徹底改頭換面的沈朝文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他再次從那家很多人想進都進不去的律所辭職,告別過去天天出差熬夜的高強度工作,找了一家口碑不錯的中型所入職,從最簡單的工作干起,立志早日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離婚律師。
那一年的沈朝文對未來充滿希望,很高興自己以后可以不用老是出差,能留出時間來多照顧家庭,多陪陪男朋友。
而姜默的事業(yè)在那一年糟糕透頂,他甚至遇到了一件再過三十年也還是會覺得惡心的破事。那件破事跟沈朝文那年的生日有關系,但姜默實在不想跟沈朝文坦白為什么那年忘記了他的生日,只能在心里煩惱了整整一年。
第34章
都說下坡路要好走些,但姜默并不這樣覺得。他的那條下坡路不僅僅是下坡,還有很多障礙,有的能避過去,有的則是想避都避不開。
碰上姜啟東生病那事兒的時候,是姜默第一個本子孕育的關鍵時期。唐李那會兒其實已經(jīng)跟一個投資方談得差不多了,跟姜默碰頭商量好以后,唐李轉頭又去找了找那個羅總敲定后續(xù)的事,妥了。結果第二天跟姜默通氣的時候才知道,他的姜導沒辦法拍這個電影了,父親生病,他是無論如何都是要去守著的。
姜默不想讓那個本子擱淺,畢竟前期已經(jīng)做了一些努力,不能讓已經(jīng)找來的那些人失望,他堅持讓唐李推進下去,就算把劇本賣了也行。本子是賣了,但壓在人家手里不見天日,就那樣黃掉了。
一個不太好的開頭似乎注定了之后的坎坷。
等自己的事情理得差不多了,姜默再整理好心情出去重拾夢想時才發(fā)現(xiàn),市場變差了。
大環(huán)境是能影響生計的,市場不好,能分的蛋糕就變少,那樣直接決定了像姜默這種新導演的機會也變得更少。在行情整體不好的情況下,新導演的項目嘛,有十個黃十個。
碰壁的時候居多,什么倒霉事兒都遇上過。拍一個長片拍到一半,投資方倒閉跑路了,涼。挑到一個類型片,和制片人見面,這個不滿意那個不滿意,聊來聊去,黃了,最后定了別人。自己喜歡的本子更慘,被人質疑來質疑去,說不接地氣啊,太晦澀,市場不會喜歡的。
殘忍的市場規(guī)律和姜默心里的藝術標準是沖突的。如果不妥協(xié),你就是沒片子拍。妥協(xié)了,還是夠嗆。也想過去求求人,想了想,沒拉下臉去,他不是那種性格的人。
人被否定太多次的時候,會陷入自我懷疑。
心碎過無數(shù)次,但姜默沒想過放棄。
好在他什么都會一點,能干點兼職,也不算太停滯不前。沒片子拍他就寫劇本,偶爾去給別的項目做做兼職,做個后期,做個場記,攝影他都做過,反正有活兒就去。只要是片場,是電影的活兒,他都去,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人總不能閑著。
一直待在那個圈子里,至少是不算脫節(jié)的。有人打趣他說轉行算了,別的也做得不錯,姜默也只能笑笑,不解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