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枯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席泠正在榻上翻書洗腳,見她雙目锃亮,就擱下書囑咐,“你可別一高興,又趕著到處去顯擺。這事情還沒個準信,林戴文上疏北京,得瞧皇上的意思。倘或皇上不答應,這是就只能作罷,若應了,也是明年夏天的事情。”
簫娘笑得合不攏嘴,忙用手捂著,連番點著腦袋蹦跶過來,“我這回保管不在外頭說一個字,連晴芳綠蟾也不告訴!我發誓!”言畢鄭重其事地舉起手。
席泠發笑,拉她坐在腿上,“你可千萬要聽話,有些事情,等我到任那日,不怕沒你顯擺的余地。”
惹得簫娘暢想一番,到那日,甭管上元縣還是江寧縣,多少太太奶奶趕著來巴結,只怕連辛家也少不得來奉承她。得意起來,兩只干干凈凈的珍珠粉繡白玉蘭的睡鞋便悠哉悠哉晃蕩起來,一不留神,啪嗒,晃落一只。
席泠拾起來給她穿,握了握她細皮嫩肉的腳,干脆也別穿了,起身抱著她往帳里去,“我叫你高興了,你也叫我高興高興。”
撒了帳,架子床成了座煙渚,彌漫著慾霧情靄。簫娘見他正襟危坐,兩手分搭在膝上,目昭昭地將她盯著。她拆解衣帶子的手倏地不自在起來,嗔他一眼,“你不要盯著看嚜。”
“我不看還叫討我高興么?”席泠噙著笑,故意要叫她難堪似的,散漫地朝床頭靠去,一條胳膊枕在腦后,“不要想著磨磨蹭蹭,就能蒙混過關。”
簫娘覺得自己像個禮物,他是高高在上的主人,有些臣服的小小屈辱。越是屈辱,竟越種隱.秘的快樂。但面上還是過不去,他那雙眼直往人衣裳里鉆,皮.肉.靈.魂好似都叫他看了個通透。
她本能地遮掩,些微搦轉腰,剜他一眼,“你不要望著我!”
他仍舊望著,眼睛餳澀著,好似吃醉了酒,靡亂的,燒著倏明倏暗的火。簫娘更有些不好意思了,索性丟下手,薄嗔佯怒地,“你再看著我就不解了。”
席泠很懷疑,她這種扭扭捏捏的態度其實是一種勾引的手段,半遮半躲,半藏半掩,吊足人胃口。他心里也喜歡這種“偷”的意味,暗昧的總比光明的有吸引力。
他笑了下,嗓音有些含混,“不給我瞧,還給誰瞧呢?”
帳外的蠟燭也格外暗昧,迷著人。他懶得計較是誰討好誰了,挪過去,把手放在熟悉的地方,嘴也落到熟悉地方,黏.黏.綿.綿的呼吸里,全都去到該去的地方。
她在他懷里,下頜仰得高高的,他要么抬眼看她緊咬的唇,要么垂目看他自己在另一片天地縱情闖蕩,要么就去親她的嘴、腮、頸、肩,從里到外。
簫娘骨頭似被他碾碎,撐不直,腦子也被他攪亂,什么也想不起。唯獨一顆心,好似被闐滿。她覺得造物奇妙,老天將她造成個空殼,就為了包容他的粗戾,私藏他狠暴,容納他不為人知的一切。
她此刻終于是齊全的,夜的清寂被掃盡,她在茫茫漂泊中靠岸,靠在他的肩頭,懷著痛苦的甜蜜,像柔.韌的藤一樣癡.纏他,把兩個人.纏.為一.體。
月亮也在窗外漆黑的呼吸潮.熱的空氣,漸漸吸.飽了,往后一連幾日,就是風和日麗的日子。
霜風雖飄,曬著太陽,卻有些暖。露濃晨起聽見王婆子捎話進來,已帶簫娘去瞧了那姓葛的人家,只是簫娘有些猶豫。因怕簫娘戀著席泠,拿不定注意,露濃趕著拿這話去回她祖母,計較一番,隔日便請了簫娘來。
仍舊在老太太屋里,打發了閑散丫頭,上了茶果。老太太眉頭輕蹙,平白添了幾條皺紋,親親熱熱拉著簫娘的手,“你與那王婆子去瞧過人家了,看那人如何?你說了,我好使人告訴那婆子。”
簫娘在杌凳上媚眼橫波,羞答答地垂下頭,半日不講話。老太太觀這態度,不像是不中意的樣子,趕著問,“你只管說,咱們娘兒們三個,還有甚害臊的?好就好,不好再叫王婆子去打聽。我既為你操心這事,就萬不會委屈了你。”
簫娘到底打小學戲,眼稍抬稍落,道盡了一抹煩難,“還是算了罷,老太太的好意,我心里領了,往后再報老太太的天恩。”
說話間,又透著兩分難舍。老太太暗里琢磨,這又不像說舍就舍的態度,追著問她,她又不肯說。只得罷了,下晌改叫了王婆子家來。
王婆子進園,遮著絹子仰頭望一望東樓上的太陽,滿懷美事將近的歡喜,臨在廊下,又生生給抑住了。
走進老太太屋內,祖孫倆腳下搭著金絲編熏籠,榻上又添了繁辱,熏得香香暖暖的,引得王婆子打個噴嚏,下頭連福了好幾個身。
老太太眼里透著不耐煩,慢悠悠擺擺手上的絹子,“好了好了,搬根凳子坐下說話,可是領著簫娘去瞧過那姓葛的相公了?”
王婆子坐在底下,點點下頜,“前幾日去瞧過了。趕巧十八那天下晌,葛云海往鋪子里買紙筆,我拉著簫娘在外頭轎子里,瞧得一清二楚!”
“那簫娘看他如何呢?”露濃忙問。
婆子裝得個好模樣,柳葉眉輕蹙,似有些糊涂,“我看她瞧得倒仔細,落后我問她看人好不好啊,她悶了半日,紅著臉有些猶豫,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死活不給個準話。”
這般越說越不耐煩,“我后頭又問她,可是相貌不好?她卻搖頭,問她可是年紀不好?她也是搖頭。最后頭,我問她,可是嫌他家窮些?她這回倒不搖頭了,卻也不點頭。那副積黏樣子,真是叫婆子我瞧著心急!”
末了王婆子的神色態度,已有些不耐煩了,倒不敢是沖老太太露濃,單沖那“不識好歹”的烏嫂子!
見狀,露濃只怕王婆子嫌麻煩辭了這樁差事,思想一陣,忙與老太太搭訕,“祖母,依我看,簫娘果然還是嫌人家窮了。她素日里穿的戴的,都不似外頭那些慣常走跳的媳婦老婆,比人體面許多呢。她又愛那些金啊銀的,叫她離了席家的日子,又過回那窮日子,她哪里愿意呢?”
“噯,我看小姐這話說得有道理!”王婆子忙來插話,“據我看她,倒是有幾分喜歡葛云海那副人才,只是作難在這‘窮’字上頭。我看這媳婦,是個貪多嚼不爛的性子,又要人才好,又要家里清靜,又要有錢。那有錢的,要么老得不成樣,要么早就有了妻房,要她也是要她做小,她甘心做小啊?我冷眼選了這樣久,只這姓葛的年輕沒婚配才貌又好,再要人,我手里可沒有了,老太太小姐少不得要另請高明了。”
一席話講完,露濃已是有些急躁了,挪坐到老太太身邊,“祖母,就不給她尋人家,她要錢,咱們也能給她錢打發她。這會既有了好人家,再許那家人多些銀子,她就愿意了。”
這等富貴人家,何必計較幾個錢?老太太也應了,使喚王婆子,“隨你編個什么謊去告訴簫娘,就說葛家有錢,只是不好露出來,問問她還愿不愿意。倘或她愿意,你把那姓葛的相公叫到我這里來,我問他幾句話,許他幾個錢,叫他體體面面的去辦婚事,往后踏踏實實帶著簫娘過日子。”
王婆子回去,幾頭一串通,過兩日就領著謝房往虞家來。老太太見了,果然好個粉面郎君繡腸公子,行容里斯文有禮,問他文章,倒都對答如流。
老太太心下滿意,對那謝房說:“葛相公,要說的這位,原是我家遠房的一個媳婦,年紀輕輕死了丈夫,總歸親戚一場,不好放著她不管,才尋了你領她去過日子。我這里呢,有八百銀子,算我添給她的嫁妝,你且拿去,體體面面的辦些禮,再辦處好房子,辦些田產,你們安安生生過日子,叫我也放心。”
那謝房千恩萬謝,拿著銀子,許下十二月前請媒妁來下定,歡歡喜喜出去。誰知露濃又怕錢少了事不成,私下里又拿出七百體己,使丫頭趕著去送給他。
這廂拿了寶鈔,與王婆子一道打烏衣巷里出來,兩個各坐馬車一路鉆到息奈庵,告訴徐姑子。幾人在佛堂內笑個不住,那謝房翹著腿搖首嘆,“這侯門的錢是好掙,不過一二月的功夫,就掙下這些錢!”
王婆子也道:“這些人見慣了大世面,反沒見過咱們底下這些花招子,心里又急,只恨不得快快打發了簫娘,才中了這計!快快將這寶鈔去兌了現銀,分了銀子,謝房你連夜收拾了,該往哪里去就快往哪里去,切不可錢到手了還叫人追回去!”
沒兩日就由謝房去兌了白花花的銀子,各人歡歡喜喜散場。
簫娘唱的旦角,自然分得最多,還是那日席泠聽見幾人要在息奈庵內分贓,特意叫了馮混子去往息奈庵幫著搬的銀子,高興得簫娘嘴角揚到歸家還沒放下來。
這廂將箱籠擺在院中,大大方方打賞馮混子十兩銀子去了,獻寶似的揭了蓋兒,拉著席泠眼在院里瞧,“瞧瞧瞧瞧,五百兩銀子,白花花的,比雪還晃眼!”
那張臉不知是凍的還是喜的,紅撲撲神采飛揚。席泠擰了一把,陪著她笑,“到底是你,真是有本事,籌謀一二個月的功夫,就弄了這些錢回來。”
簫娘也聽不出他這奉承話里幾分真心,橫豎高興,放縱歡笑,往他肩上拍拍,“下晌去河邊提他些好酒好菜來,娘做東道!請了綠蟾與何小官人一道來吃!”
綠蟾倒是少吃她的請,聽見她辦了席請客,在家換衣裳,同何盞笑說:“正趕上要到年關,簫娘也想起請咱們來。咱們家里不是有新鮮的鹿肉?叫人割下些,拿到那頭去一道烤了吃。”
午晌果然拿了條新鮮鹿腿來,簫娘喊了晴芳,問起她漢子,晴芳講陶知行使喚他外頭跑腿去了,不要管他。
兩個人就在灶上拆解鹿肉。席泠搬了個小爐子在屋檐底下,架了鐵絲編的一張網,鹿肉擱在上頭,烤的滋滋冒油,與何盞兩個就在爐旁搭設矮幾。
邊上還搭著一張高飯桌,擺了七八樣館子里提來的菜,桌兒底下架著炭盆。晴芳篩了壺酒擱在爐子邊上給席泠何盞吃,仍回案上與簫娘綠蟾同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