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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昨夜看過六阿哥后,便直接宿在了德妃處。今日一早聽聞郭貴人和小阿哥一同歿了,再看看面色煞白,一直醒不過來的六阿哥,目光沉沉,好半晌才吩咐道:“郭貴人久侍宮闈,又誕育有功,著晉為嬪位,按例厚葬?!?
一旁的德妃更是徹夜未眠,聽罷郭貴人和小阿哥沒了的消息,一時間竟有些感同身受,望著六阿哥怔怔落下淚來。
想起之前沒了的兩個女兒,她更是悲從心來,不敢想象眼下這個唯一的阿哥若是沒了,自己又該如何自處,無法自制地伏在六阿哥身側嗚咽起來。
康熙在她肩頭輕拍了拍,想要寬慰,卻無從說起。
凝春堂內,夏煙忍著淚意將郭貴人落水一事徐徐道來。
“戌時三刻的時候,貴人忽而起了身,說自己難以入睡,貴人素來喜靜,夜里不愿輕易驚動了人,所以只帶著奴才在附近散心?!?
說到這兒,她聲音微有些哽咽,“本想著在院子里走走也便罷了,可貴人說想去看后湖的那一池子殘荷,奴才便先回去了一趟取了件衣裳,再出來時便已經不見了貴人蹤影,過了足足半刻鐘,才有人來回芳墅告知奴才,貴人在后湖落水了?!?
“既然明知道郭貴人不見了,你為何不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找?”元棲勉強冷靜下來,她記得暢春園前后兩片湖,為防止有人不慎落水,湖邊日夜都有侍衛巡邏,郭貴人落水怎么足有半刻鐘都沒人發覺?
夏煙忍不住落淚道:“那時候小阿哥哭鬧不止,奴才留了些人在回芳墅照看,便帶著人去尋了貴人,可誰能想到貴人落水之處是在落虹橋附近,那里離回芳墅距離極遠,那樣短的時間,貴人如何能走去那里???”
“原先事態緊急,奴才并未想到其中的違和之處,可如今細細想來,貴人是斷斷不可能獨自走去那兒的!”夏煙越說越堅定,哀哀地懇求道:“一定是有人害了貴人,奴才求娘娘一定要徹查此事!”
眼見夏煙情緒越發激動,元棲知道郭貴人待她一向不薄,郭貴人這一去,怕是對她刺激不小,當下也并未信了她的片面之詞,示意宮人對她稍作安撫,抬手招來青玉問:“昨兒可還有其他人親眼見了郭貴人落水之后如何?”
“郭貴人落水半刻后,才有巡邏的侍衛見著湖中漂浮著絹花等物,在附近搜了一番,才發現湖邊躺著的郭貴人?!鼻嘤褫p聲道,“也是貴人落水的地方尚淺,要不然,早在那半刻之內便溺水而亡了?!?
青玉說到這兒,忽然又道:“可說來也是奇怪,既然落水之地尚淺,又有侍衛時時巡視,郭貴人一出聲呼救,應該會有人發覺的?!?
元棲眉頭緊鎖,猜想道:“郭貴人性子素來安靜,許是膽子太小,落水之時嚇壞了,或是嚇暈了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未曾說出口的是,她總覺得這其中有什么不對勁,惠妃和六阿哥同時身子不適,導致郭貴人那邊只有一個太醫候著。而郭貴人和小阿哥之死,有很大一部分緣由是耽擱了治療太久。
可這話說出去無憑無據的,又有誰會相信,縱然是一向待她寬和的康熙,只怕也會覺得她行事荒唐。
“罷了,那日當值的侍衛都是些誰?你命人去一一問話。”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再去皇上那兒請示一下吧,就算郭貴人不是小阿哥的額娘,她無故落水而亡,也該徹查一番。還有這暢春園四處都是水,合該多叫人在旁邊守著,免得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個理由便很正當,無人會覺得不妥。
幾日過后,是升了二等侍衛的格圖肯親自來回的話。
“那日夜間去過落虹橋附近的嬪妃不少,惠妃和良嬪,成嬪娘娘都住在附近,還有德妃娘娘帶著六阿哥去過,來往之人極多?!?
言下之意,便是沒查出什么有用的線索來。
元棲心存疑惑,奈何根本無人知道,也無人見過郭貴人因何落水,郭貴人的死因亦沒有可疑之處,根本無從查起。
加上六阿哥久病不愈,更無人關注沒了的郭貴人和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阿哥。
這日,病愈了的惠妃前去探望德妃,看著消瘦許多的六阿哥,她亦有些后怕:“這幾日說來也是怪,先沒了個郭貴人和小阿哥,又是我身子不適,又是你的六阿哥病了,咱們合該去佛祖跟前拜一拜,祛祛晦氣才是。”
德妃輕輕垂眸,掩去眸中的復雜神色,隨口應聲道:“是呢,合該去佛祖跟前拜一拜,祛祛身上沾染了的污邪才是?!?
惠妃不覺一皺眉,總覺著她這話有什么不對,細細一想,卻又琢磨不出來,又寒暄幾句便離去了。
外頭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惠妃瞇了瞇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所想拋之腦后。
身后的德妃望著她幾人的身影,目光沉沉。
身后的碧蕊小心出聲:“娘娘,您不打算將六阿哥所見之事告知皇貴妃么?咱們六阿哥可正是因為見了她們推郭貴人下水才嚇病了的,您——”
話未說完,卻見德妃面容浮現一抹厲色:“本宮好容易讓胤祚相信那不過是他瞧錯了的,他如今才好了,你又說這番話,難道是見不得他好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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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夜色清涼,月光皎潔,惠妃不知何時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樹林中,一陣涼風緩緩吹過,身邊的枝葉都靜止不動,唯獨擦到了她耳根前,冰涼刺骨。
只見一抹素白清瘦的身影從遠處緩緩而來——
惠妃呼吸一滯,在黑暗中猛地睜開了雙眼。
起身的動靜驚動了帳外的宮人,蘇嬤嬤第一個起身掀開了帳子,搶先關切詢問道:“娘娘,怎么了?”
惠妃一手捂著胸口劇烈喘氣,一手緊抓住她的手腕迫切問道:“今兒請來的佛像可還在?那些佛經呢?都供上了?”
得到蘇嬤嬤肯定的答復,惠妃方才松了口氣,看清了眼前蘇嬤嬤的臉,她目光中閃過一絲嫌惡,接過帕子擦了擦額前的冷汗,而后埋怨道:“若非你自作主張,我又怎么會連夜噩夢,真是晦氣!”
蘇嬤嬤霎時給了自己兩個嘴巴,這才道:“奴才知錯,只是那日夜間,奴才只瞧著那人的背影是個宮女,又擔心她將娘娘的計劃說出去,這才一時——,事出緊急,奴才這幾日也是日日抄經,不敢有絲毫懈怠的。”
惠妃不耐地打斷,語氣稍有些急促,更顯出她的心虛來:“好了,反正郭氏都已經沒了,再說這些晦氣話有什么用?所幸你做的仔細,沒留下什么把柄。左不過是本宮多請了兩個太醫罷了,皇上都不放在心上,皇貴妃更沒有理由發作了。倒是這六阿哥病得巧.......”
惠妃語氣一頓,不過也只是稍作猜想,很快便撇開了,又問:“榮妃那處沒發現什么吧?”
說到此處,蘇嬤嬤語氣松快了些:“宮人說,只有諸位阿哥知道了動靜,但只當三阿哥一時興起,還悄悄為他保密著呢?!?
惠妃嘴角牽起一抹笑,而后才發覺不對,“四阿哥也知道了?”
蘇嬤嬤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殷勤道:“大阿哥是您親生的,尚且沒對您透露一絲半點,那四阿哥是半路過繼過去的,又怎么會對皇貴妃視若親生母親,透露這些最微末不過的小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