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瑤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緩步跨進永壽宮正門,元棲遙遙便看到有十多個女子或坐或站候在正殿,十幾雙眼睛通通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摻雜了掃視和艷羨的情緒。她稍微走近些,便齊刷刷蹲身行禮,聲如鶯啼一般清麗婉轉。
元棲說不出自己究竟有什么感覺,微微點頭,淡聲道:“免禮。”
話音剛落,便有四個淺綠紗袍的宮女將她扶進內室,元棲隱約還能聽到外間賀兒在說話。
“.......梳妝過后還要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磕頭請安,不便接待各位娘娘。”
惠嬪納喇氏溫和一笑,“這倒無妨,左右本宮和諸位妹妹也許久未去給太皇太后請安,今兒便借你家娘娘的光去一趟。”
榮嬪與她素來交好,贊同地點了點頭。宜嬪不知想到了什,并未吭聲。而安嬪李氏在十六年冊封禮還是眾嬪之首,但隨著這兩年來寵愛漸漸下降,在嬪主里頭漸漸就成了透明人,連帶著余下四個無子的嬪位皆默然不語。
賀兒抿抿唇,任她有萬般理由,也得顧著面前這幾位的身份,正要開口推辭之時,內室一個宮女出來,面上帶著笑意:“娘娘說,素來聽說太皇太后不喜叨擾,若是大家借著今兒一起去請安,那是極好的。只是宮中位份以貴妃娘娘為尊,既要去請安,還是以貴妃娘娘為首,才不算壞了規矩。”
賀兒霎時松了口氣,宮中規矩森嚴,像這種率領眾妃給太后請安的事兒,素來都是皇后牽頭,若沒有皇后,那也該是以位份最尊之人為首,她就是怕娘娘初來不懂規矩,一時應下傳到有心人耳朵里再編排出些別的事兒來,傳到了太皇太后和皇上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惠妃意圖被當眾點破,面上也不見羞惱,捏著帕子按了按自己額前,自如地笑道:“倒是我想岔了。那我們便不打擾娘娘去給太皇太后請安了。”
從西六宮往東六宮去,得繞半圈御花園。惠嬪和榮嬪令轎輦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著。
榮嬪生得細眉杏眼,面容清秀和善,她不解道:“你方才怎么忽然說要去慈寧宮請安?”
“不過是想看看這位永壽宮娘娘的深淺罷了,倒是個聰明的,像先皇后。”惠嬪秀眉微挑,自有一種不甘人下的氣度,“怎么,你還怕她么?”
榮嬪低眉淺笑,卻并非是開心,而是下意識的動作,“我現在可不愿輕易和人沖突。”
惠嬪默然,明白她依舊覺得幾個孩子夭折的原因是在于早年樹敵眾多,冒犯過不少人。
不過與其說是冒犯,不如說是恩寵太甚礙了旁人的眼。可皇帝要寵,誰敢拒不受命呢?
元棲沒能卸下頭頂的朝服冠,只得僵著腦袋任由宮女替她重新上妝,依舊是白的嚇人的妝面,濃黑彎曲的細眉,唇間一點嫣紅,幸而這是下午,到了晚上出去,興許會不小心嚇到人。
銅鏡中映出賀兒的身影,元棲連嘴角都不敢有大的牽動,“終于走了?”
賀兒和鏡中的元棲對視一眼,淺淺一笑:“娘娘聰慧。”
她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今兒是元棲入宮的好日子,佟貴妃若是這個時候出來搶了風頭,傳出去也不大好聽,因此那番話不過是個托詞,用來告誡外頭不懷好意之人的。
宮里頭大家都注重表面和氣,至少明面上來說,只顧著較真是沒用的。
元棲最后確認一遍,自己頂著這副白的嚇人的妝面出去不會受到嘲笑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出了永壽宮,又坐上宮中的轎攆往慈寧宮去。
賀兒隨行一側,笑著寬慰她:“當年皇后娘娘入宮時,也是作此妝扮去給太皇太后請安的。”
元棲自然記得,當年元儀入宮時,一早便起來妝扮,她就在屋子里頭看著,看她們把一層又一層的粉往她臉上涂,和她如今的樣子似乎沒什么區別。也許不該歸結于她和元儀長得像,而是任何人作此妝扮,應該都沒什么區別。
想著想著,眼睛不由得就有些酸,賀兒及時遞上帕子,元棲小心翼翼蹭了蹭眼角,看著金黃色錦帕上那一灘白灰,心底一滯,再沒有了半分傷感。
慈寧宮的孝莊太后已經是六十七歲高齡,滿頭銀發,簪釵簡單,一身石青色八團慶壽燈紋裙褂,她身側坐著一位大約四十上下,面容和善的中年婦人。
元棲一一拜見,最后又向侍立一側的蘇麻喇姑行了半禮。既能表達自己的敬重,又不至于讓她覺得不安,畢竟從身份上來說,蘇麻喇姑仍然是慈寧宮的嬤嬤。
元儀曾經告訴過她,她頭回見蘇麻喇姑,只想著她曾做過康熙的老師,差點行了全禮,是被人生生給攙住的。后來經人提醒,才反應過來,有些敬重只能放在心中。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上都露了幾分笑意,輕言細語的叮囑幾句過后,在慈寧宮的請安便算是告一段落。
回到永壽宮,青玉幾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將原先隨侍在身側的宮女支使開。
賀兒只當沒有瞧見,沉默地侍立在側。
元棲終于能取下沉重的朝冠,示意青羅過來替她按一按,問:“你們何時到的?路上發生了什么?”
青玉如實道:“路上耽擱了一小會兒,聽說是有包衣旗的使女今日入宮,怕相互沖撞了,就叫我們暫且先等等。”
元棲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片刻后卸了妝,站起身開始換衣裳,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元棲令賀兒出去將永壽宮伺候的人手都喊去正殿。
這道命令一出,青字輩的四人都看向賀兒。
主子到了宮中自然多得是人來伺候,她們四人要比以前更加盡心團結,相互幫著忙,方不會輕易失了主子的恩寵。
眼下瞧著,這個賀兒似乎一來就得了主子的恩寵,四人記在心底,加強了防備心。
唯有青羅神色復雜。
元棲換了身輕便的妃紅緞繡折枝花紗袍,頭發于腦后挽成發髻,略插幾朵鮮花步搖,便算是了事。
方才賀兒已經告訴過她,妃位宮中可有掌事宮女一,一等宮女四,二等宮女八,粗使宮女無定數,掌事太監二,底下使喚的小太監十二個。
這么烏泱泱的一片跪在地下,倒也壯觀。
元棲定了定神,道:“本宮從家中帶來的青玉為掌事宮女,青禾,青羅,青玦三人為一等宮女。二等宮女原先的四個暫且名額不變,過些日子另行考核。”
一聽上頭的掌事宮女和一等宮女名額被占,跪在前頭的幾個宮女眼中皆閃過失望之色。
元棲眼神徐徐掃過眾人,繼續道:“以一年為期,二等和粗使宮女中若有差事辦得好的,自可以晉升。一等宮女和掌事宮女若是犯下什么大錯,也別怪本宮不留情。若是平日里也有立下大功的,自是論功行賞,斷不會缺了你們。”
這是她在家時就想好的。她只能帶四個侍女入宮,余下侍候的都是內務府派過來的人,總不能因為不信任就防著不用。宮女太監們伺候主子是為了求權求財,又不是為了那點子勉強夠活著的例銀。眼瞧著在這里沒油水可撈,說不準就要背著主子暗投別家。
宮斗文里總有這種往對手身邊放暗探的戲碼,時不時為了真正的主子下毒陷害別人,鞠躬盡瘁,死而不悔。但這種戲碼在現實中不大可能,包衣上三旗唯一的主子是皇帝,一家老小的命和前途都在皇帝手里攥著,如果跟著現在的主子能賞錢拿到手軟,她們又何必要為了眼前利益堵上全家性命。
元棲現在有了自己的收入來源,手里自不會吝嗇,一揮手,按著品級發下去將近百兩銀票。
得了賞的宮女臉上都洋溢著濃濃的喜氣,永壽宮的氣氛一下子活絡起來。
太監不比宮女有所牽絆,行事更加沒了顧忌。元棲暫且令他們一切照舊,打算觀望幾個月再說,也按照品級發下去差不多的銀票。
永壽宮有自己的小膳房,剛剛修葺一新,在賀兒的吩咐下,已經將需要的食材備好,只等她吩咐下去要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