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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棲苦笑著道:“我哪里還記得姐姐說的話,當時只顧著后怕,后來就被阿瑪罰在祠堂跪了一夜。”
康熙認同地點點頭:“是該罰,總要長個教訓。”
元棲溫順低頭:“是,回頭我便罰小妹也去跪祠堂。”
這個“也”字用得巧,康熙忍著笑意,“她的年紀比你當年大了不少,便罰她跪三日吧,日后好生教導,莫丟了你阿瑪的顏面。”
見三人漸漸遠去,元棲來不及懲戒元婉,細細回味康熙剛剛那一句“莫丟了你阿瑪的顏面”。
當年順治留下的四個輔政大臣中,鰲拜張狂,與其對著干的蘇克薩哈幾乎被屠盡滿門,赫舍里家是堅定的保皇派,出了個皇后當保護傘,唯有遏必隆明哲保身,兩邊都不得罪。
他的做法保全了鈕祜祿氏一族的安危,但作為臣子,他的這番做派自然惹怒了康熙,雖還開恩留了爵位允許世襲,但鈕祜祿氏自此便失了圣心。
元儀入宮,才打破這個僵局,加之前朝不穩,為了顯示皇帝顧念勛貴舊臣,她上言請求為遏必隆建立家廟得了允準,這才算是給家里的人吃了顆定心丸。
剛剛康熙那句話,應當是在表示他已經不再介懷當年之事。
元棲松了口氣,她將來入宮,處境也許會比當年的元儀好上許多。歷史上的溫僖貴妃只活了三十多歲,她若是能活得時間長些,興許能再更進一步。
作者有話說:
唉,要是收藏可以漲快點就好了,我那還有三千字存稿沒地方存呢(輕輕)
第四章
正想著,手中忽然被人塞了溫熱的茶盞,元棲偏頭看去,只見青玉一臉擔憂,不由問道:“這是怎么了?”
“您從前入宮請安,也沒有這般拘謹。”青玉小心道。
元棲一笑,想了想反問她:“你知道為什么當年你們四個里,我最看重的是你么?”
青玉搖頭,她的本事都是這些年來鍛煉出來的。當年四個青字輩的侍女中,青蘭嘴巴利索,擅于揣摩格格的心意,做的事情往往事半功倍,是最有本事的一個。青禾花樣多,能討格格歡心。青惠比格格還大兩歲,極講規矩的一個人。唯有她最不起眼,什么都會一點,卻又不真正能拿得出手。
最后卻是她成了格格身邊最得力的侍女,不僅旁人奇怪,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元棲悠悠道:“你當年見我亦是如此,看著老實,叫人省心。”
青玉似懂非懂,自己當年的拘謹不過是因為膽小怕事,格格此舉,必然是有深意的,這兩者之間能有什么關系呢?但見她止了話,也就不再詢問。
元棲沒叫人幫忙,自己親手將花種落到泥中,慢悠悠地填好土澆水,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青玉扶她進屋洗手,路過正廳,元婉還耷拉著腦袋跪在那兒。
元棲知道她不是服氣了,而是覺得人來人往看著沒面子。扶了扶額,叮囑道:“叫她跪著,跪夠三個時辰再起身,來時應該帶了傷藥吧?”
青玉點頭,“再過一個時辰,我叫青羅給五格格送去。”
稍頓,她又問:“明兒叫人把五格格送回去?”
元棲也正愁著,這次來莊子帶了不少丫鬟婆子,看到今日之事的不在少數,她們或許不知道來者是何人,但告訴到巴拉雅氏那兒,她估計也能猜出七八來。
她對元婉本就不怎么上心,這次回去免不了又要讓她挨罰。能不能記住這次教訓是一碼事,但以元婉現在的性子,必得記恨到元棲和巴拉雅氏頭上。誰知道她日后還能做出什么事來?
“四妹和元舒知道這事兒嗎?”
青玉忙道:“四格格懂事,她遠遠地看了一眼便回去了,沒有多問。六格格在后屋看書,沒出去呢。”
元棲進屋,待她關好了門才道:“她們兩個自小都比旁人懂事幾分,一個額娘帶大的,性子卻大不相同了。也不知道是誰的原因?”
元婉樣貌比元寧稍微出眾些,要說巴拉雅氏為了這個打壓元婉,這也不是不可能。當年元儀沒入宮的時候,帶著她去給巴拉雅氏請安,回回都能聽到幾句不大中聽的話。
要說巴拉雅氏也是個聰明人,她出身比前兩位嫡福晉低了不止一星半點,偏偏一進門就能把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就是有時候耍性子。
把元婉好好教導大又能怎么樣?她出身比不上元寧,自然不可能嫁得比元寧好,但也能尋個不錯的人家,將來又是家里的一份助力。
這話她能說,青玉卻不敢接,只是勸了一句:“奴才瞧著,五格格像是有了別的心思。今日周遭的人都被攔在外頭,五格格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
元棲捏捏眉心,“本來就是小住,帶的人不多,哪里還能像在府里那樣把她們看得牢牢的。何況她未必有那么大的心思,怕是嫡福晉那兒把她壓得狠了,所以想出這法子來,多半是為了搗亂。”
青羅一直在里間熏香,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探出頭來,“嫡福晉待她不好,她怎么不去嫡福晉跟前作亂?還不是看著格格您性子好,不會同她計較?”
元棲只一笑,未曾說話。
她性子好嗎?
也不盡然。
只是元婉和她不親密,也不是同胞的妹妹,還被養成了這么個性子。她最多叮囑兩句不讓人克扣元婉的月例,再沒有多余的心思分給她。管的多了,怕是嫡福晉和元婉兩頭都要覺得她多事兒。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她向來不做。
承乾宮。
來人將康熙的旨意傳達清楚便退下,只余貼身的宮人心底暗暗吃驚,伺候的越發小心。
鈕祜祿皇后才剛去沒多久,皇上便要她嫡親的妹妹入宮為妃,賜居永壽宮,一應用度卻要按著貴妃的用度來。佟貴妃和孝昭皇后一同入宮,去年才晉了貴妃,小鈕祜祿氏一來便與她平起平坐,擱誰心里都不舒坦。
宮女戰戰兢兢等了許久,卻只見佟貴妃倚在貴妃榻上,面容平靜,不光沒有沒有半分不悅,還極為舒緩地吩咐:“永壽宮的用度都按皇上吩咐的來,不許出半點差錯。另外,叫內務府的人挑些好的給永壽宮使喚,別糊弄人。”
領事的嬤嬤將這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愣是沒從其中品出些其他的意思來,又不敢叫主子把話說明白,思來想去只得把話原原本本遞到了內務府總管那兒。
負責這事兒的是個姓王的太監,能混到這個地步的都是人精,轉了轉眼珠子就想明白了,回頭就吩咐下去:“把那一批新選進來的使女挑幾個放到永壽宮去。”
宮女皆出自包衣上三旗,說的難聽些就是皇家的專用奴才。大部分都是普通包衣,但也有幾個父兄在朝為官的,若樣貌再生的好些,得了皇帝青眼,一朝飛上枝頭也不是沒有可能。
太監們說話都有講究,平常都用幾個字眼兒來代指宮女,譬如說實心眼兒的,有些小聰明的,會來事兒的,對這些普通的宮女,他們不怕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