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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聽大夫人這么一說，她也是明白過來了。

不低頭不行，她一輩子還很長，真找了個(gè)夫婿，想要好好過日子，還指望著親爹能幫扶一把。指望著找個(gè)丈夫能反過來打臉嫡母？

就是想想而已。為了孝道，哪個(gè)夫婿敢這樣？

四姑娘到底認(rèn)了輸。

那頭丫鬟說：“小姐，不如選個(gè)勛貴人家，商戶規(guī)矩不好又常年在外，秀才郎怕還要您洗手做羹湯呢?！?

她拿著單子，反復(fù)看了好幾眼，到底咬咬牙，選了蔣玉昆。至少不是嫁作商人婦，還能吃飽穿暖不是。

大夫人見她選了人，這才點(diǎn)點(diǎn)頭，“等嫁了人，你才知道你嫡母對你是不錯(cuò)的。”

四姑娘有些木然，就這樣嗎？嫡母對自己這樣冷淡，還算是好嗎？

她到底沒有忍住，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我想做人上人，這哪里錯(cuò)了？！”

“你憑什么做人上人？”大夫人倒不是諷刺，而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問了出來，她心里也是好奇的很。

四姑娘一愣，被大夫人這句話卡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是了，她憑什么？

“我很努力……一直在……”四姑娘說不出話來了。她努力在做什么？努力在忍耐，還是努力在抗?fàn)?？她的努力沒能讓生活變得更好，甚至還不如其他庶出的姐妹，她的努力讓她身邊的人都遠(yuǎn)遠(yuǎn)避開……她到底在努力什么？努力爭一口氣？

可她沒辦法，她想要做出些改變，不讓自己那么糟糕的?？伤坪跆斓揽偸遣徽驹谧约耗沁叀?

明明是嫡母不喜歡自己，自己如果穿著舊衣服出去了，給京中的貴婦看見，嫡母可不就會知道錯(cuò)了，為了名聲也會對自己好一些？

老夫人知道，大夫人知道，全府的人都知道嫡母不喜歡自己，可真當(dāng)自己做出抗?fàn)幜耍腥硕疾辉S她去宴會了。

她的努力和心計(jì)，最后都變成了刀，刺向了自己。

大夫人看出了她的不解，直接說了出來，“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你得想辦法別討人厭，拖累了侯府。聰明的人用心計(jì)，能讓日子過得更好，不聰明人還是老實(shí)些，至少守著規(guī)矩不會太糟糕。你覺得不公平，想要在新地方活得更好，成親就是個(gè)機(jī)會，端看你能付出多少了?！?

大夫人意味深長，倒也是真心實(shí)意提點(diǎn)這個(gè)四姑娘。她不希望自己女兒的姐妹鉆了牛角尖，給府里頭添亂。

四姑娘跪了下來，給大夫人磕了個(gè)頭，“大伯母，您告訴我，告訴我該怎么辦。”

“你去和二夫人賠禮道歉，好好說這些年你知道錯(cuò)了。以后嫁人了，千萬不要提府里的不好，還要多和府里來往，把兩家的關(guān)系做好了，”大夫人頓了頓，“宗親到底要些臉面，你能替你夫君說上話，幫上忙，你夫君自然更加愛重你。要知道，倘若真遇上變故，你能回的只有侯府，你夫君只要再娶一位就行了?！?

四姑娘面如死灰，她的神色倉皇，松開了那張名單。

她原本以為出嫁是一次新生，可誰曾想到，這種新生要她付出的，是臉面，是尊嚴(yán)，是一直以來不知所謂的堅(jiān)持……否定了她從前做的一切?，F(xiàn)在想來，她那么可笑，那么幼稚。

“京中多少庶女，有的索取大量聘禮嫁去給了商戶做繼室，有的直接送去給人做妾，盼著拉關(guān)系。二夫人可曾這樣對過你？”

四姑娘一愣，搖了搖頭。

“你生來不祥，親娘又早逝，可二夫人可有克扣你的飯食份例，衣裳水粉？”

四姑娘又搖了搖頭。

“二夫人雖然不親近你，可有讓你日日立規(guī)矩，做仆從的事情？”

四姑娘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這些是因著大伯母你管家……”

“這是你二房的事情，我再管家，能干涉二房的家事嗎？”大夫人深深嘆了口氣，“你嫡母是個(gè)好人，沒那么多壞心眼，偏偏你不知道孝敬親近。你便是同她好一些，最后得到好處的不還是你？”

“可嫡母對董敏都比對我好太多了……”四姑娘不服氣，嚷嚷出了心里話，“她為什么不肯對我好一點(diǎn)，她如果對我好，我也會千百倍報(bào)答她的！”

大夫人抬眼看著她，震驚于四姑娘竟然是這樣想的，“她不苛待你，你不知道感恩回報(bào)，還盼著她先對你好，那你為什么不對她殷勤一些？董敏縱然是親戚，可至少知道噓寒問暖，你呢？嘴上說著報(bào)答，心里卻想要更多，倘若她對你好了，你又會抱怨為什么不像是對親女兒那樣，又會盼著她付出更多，可你呢，你什么都不肯付出，什么都不肯做，你這是為人子女該有的模樣？不孝不悌，丟人現(xiàn)眼?！?

四姑娘渾身發(fā)抖，卻怎么也不肯承認(rèn)，“我沒有，我沒有！”

“你走吧！”大夫人嘆了口氣，神色微微發(fā)冷，心里卻道四姑娘的心性已經(jīng)定下來了，無論如何也扭不過來。這樣的人，去哪里都是結(jié)仇的，就算是去了商戶，只怕也得侯府給她擦屁股。她甚至有些后悔定下了蔣玉昆，這樣蠢且不知道感恩的姑娘，遲早會出事。

四姑娘見到大夫人不再是懷柔的模樣，也不再是生氣的模樣，反而是一副麻木的神情，心中又是驚懼，又是不甘心，還想說些什么，卻被大夫人身邊的丫鬟半推半送弄了出去。

大夫人坐在凳子上，神色微冷地吩咐丫鬟：“四姑娘心性不好，若是不湘頌就要出閣，留她在家里太難看了，就該送去家廟才是。這樁婚事若是成了，以后四姑娘鬧出了事情，反倒是我們欠了蔣家的，結(jié)親不成反成仇，太難看了。你去尋了王嬤嬤過來，就說我有事情要囑咐她?！?

第21章

四姑娘的婚事定的很快，縣馬蔣經(jīng)用自然是樂得給兒子娶林妃娘娘的庶妹，四舍五入一下，兒子豈不是和皇帝做了連襟？但到底蔣經(jīng)用不敢這么說，他雖然沒有升官發(fā)財(cái)?shù)谋臼拢侨耸锹斆魅?，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蔣玉昆也沒想到自己能找到這門好親事，如今承恩侯府蒸蒸日上，日后說不定還有個(gè)七皇子做靠山，可不比自家底嫡母，那個(gè)破落戶的縣主更好？！

蔣玉昆是個(gè)伶俐人，繼承了家里做生意的腦子，這些年在紈绔圈子里跑腿幫閑，沒少掙身家，也因著幫著放利子錢，入了大夫人的眼。聽說了是大夫人定下來的婚事，又偏偏選了是庶子的自己，多少也猜到了這個(gè)妻子在家里不受歡迎。

雖然林府透出風(fēng)聲是因著陸家的事情，五姑娘急著出閣，所以四姑娘才急著先定一家?？墒Y玉昆打聽了四姑娘的年紀(jì)，又買通了林府的仆從打聽情況，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壓根就是四姑娘性子不好，不得父母喜歡，所以一直沒能定親。蔣玉昆松了口氣，不受歡迎的庶子庶女多了去了，只要能和承恩侯府沾上關(guān)系，他蔣玉昆就認(rèn)了！顯見得是大夫人看得起他蔣玉昆嘛！

但這件事情可得瞞著家里，才能多要些好處。蔣玉昆絕口不提四姑娘不遭人待見的事情，而是轉(zhuǎn)而和親爹合計(jì)了一番，一旦靠上了承恩侯府，他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去了，等他掙回了錢，還能不好好孝敬爹娘？

蔣經(jīng)用被兒子的說法打動，悄悄拿了家里頭藏著的好東西出來，收拾了一番，去承恩侯府混個(gè)臉熟。

他們知道承恩侯府雖然有個(gè)侯爺是親岳父，可主事的是大老爺林荀之，管家的是大夫人，蔣玉昆腦子一轉(zhuǎn)，覺得要分個(gè)親疏來，才好讓大房明白自己的孝敬。

“林二爺是個(gè)不管事的，做的也是兵部的閑差，日后七皇子真要差遣自己人，怎么也是先緊著林大爺才是。”蔣玉昆想了想，反正這個(gè)四姑娘和家里關(guān)系不怎么好，估計(jì)也不頂什么用，關(guān)鍵還得咱自己能干。

若是林大爺瞧得上，前途就有了。

“是了，你幾個(gè)兄弟都不如你聰明，看來咱們蔣家后來的富貴，還是落在你身上?！笔Y經(jīng)用壓根不提自己和妻子舍不得給蔣玉昆備一份厚禮娶妻的事情，眼下恨不得把他夸成一朵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