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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兒覺得六姑娘說的有道理,窮的時候插根草就賣了,別說給富貴人家做小妾了,就是給寡婦家當童養媳都沒辦法挑。這姑娘還挑來挑去,可見不是想借機攀高枝就是故意惹人打架出事,卻不知道要弄的是楊大公子還是這個平遠侯世子。
李平兒挑開簾子一看,不對啊,這平遠侯的世子,怎么看著才十歲左右的樣子,還沒自己高呢?!
“這平遠侯世子還小,攀富貴也攀不上吧?”
“指望著小孩見識少心地善呢,誰知道是想著怎么著。”六姑娘撇撇嘴,堅定不移地站在陰謀論地這邊,“不過楊大公子也夠可以啊,幾個人打一個小孩,丟人。”
“在外頭別亂說話,”五姑娘提醒了一句,也有些好奇,湊過簾子一起看,“的確還是個孩子呢,這么小就能自己騎馬了,平遠侯家教果然名不虛傳。”
三個姑娘因著這樁事湊成一團,方才堵路的氣惱也沒有了,都眼睛亮晶晶地盼著大結局。然而事情卻和這三人想的都不一樣。
京兆府尹來的時候,還不等和稀泥讓兩邊停下來,賣身葬父的小姑娘“啪嘰”一聲跪在地上,磕頭磕得腦袋都出血了,“民女李梅香,家中本是普通的打鐵人家,誰料橫生變故,并州刺史草菅人命,奪我祖傳寶刀獻給匈奴人,害我族人性命!”
哦豁,這話一出,楊大公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就想著跑路。平遠侯世子小小的臉上皺成一團,似乎也不太想管這種事。
“李姑娘,你這事情后面在京兆府尹慢慢說來,”京兆府尹笑了笑,伸手想要將她扶起來,“這人來人往的,到底堵著路了。”
楊大公子朝平遠侯世子拱拱手,“是我莽撞了,世子不要見怪。”
平遠侯世子也不想卷進這些事情里面,火氣立刻也下來了,“既然是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梅香撲騰一聲撲過來,抱緊了平遠侯世子的馬腿,“還請貴人做主。”
“我可不是什么貴人,你找錯人了。”平遠侯世子厭惡地看了李梅香一眼,自有仆從將她拖拉開,“京兆府尹辦事公正,你老老實實和他說清楚案情便是。”
梅香頓了頓,眼見楊大公子開溜,平遠侯世子跑路,心里也沒了辦法,心下一橫,就要朝著馬車上撞,“官官相護,這是要逼死奴啊!”
哎呀呀,這可不得了,是自家的馬車啊!
到底平遠侯世子還是個孩子,見到這個場面就愣住了,過去救人也不是,直接走人也不是,和楊大公子大眼瞪小眼,兩個人都擔心卷進什么不好的事情里,只覺得手足無措。
五姑娘嚇得也不敢看簾子了,六姑娘則一個勁地催促丫鬟,“快回府稟告!”
那頭京兆府尹怕出事,打發人來留住這幾家,做個證人。
李平兒卻不肯停車,“這和我們無關,我們姐妹不可去京兆府尹的。”
來人也不敢強求,只堵著路,不許她們離開。
“要是鬧大了肯定跑不了!”李平兒搖搖頭,直覺就是這叫李梅香的姑娘故意的,能拉上幾家算幾家,她往外看了兩眼,低聲問丫鬟,“金嬤嬤可愿意幫手傳幾句話?這事情左右和我們沒關系,拖久了反倒陷進去了。”
李平兒主意大,讓金嬤嬤不要報府中的名號,先把事情和自家推干凈。
金嬤嬤樂得賣李平兒一個好,便出去尋了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心想,這可又連著一家,心里越發煩惱了。好在金嬤嬤沒有說自己是哪家的,他只是瞧見金嬤嬤身上有女官的配飾,心里擔心冒犯,自然不敢像對待仆婦一樣待她,于是簡單說了下情況。
金嬤嬤道:“這姑娘著實可憐,失怙漂泊,又身負冤案,我瞧著都不免落淚,哪家好女兒能為父母做到這個地步,真是奇女子。”
周圍議論紛紛,覺得到底女子心善,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平遠侯世子白了她一眼,楊大公子卻是紈绔出身,一聽金嬤嬤的口氣便不肯了,“如果真是好人家的女兒,偏的我要給錢她葬父,她卻不愿意。嘴上說著為奴為婢,指不定心里想要攀高枝呢!”
金嬤嬤又道:“公子此話倒也不錯,我瞧著姑娘手上沒有繭子,一路走來雖然狼狽,卻氣色尚佳,想來家境尚佳,且不止是獨身前行,萬萬不比淪落到賣身葬父的地步。”
李梅香下手不夠狠,一頭是血裝作昏了過去的模樣。金嬤嬤是宮里出身,早看出這人是裝昏,又添油加醋道:“她既非窮苦出身,又一路有人隨行,既然賣身葬父,又不肯跟著楊大公子,只怕是個心懷歹意來碰瓷的。”
李梅香聽到這話,哪里還敢繼續裝昏,連忙擺出一副勉強醒來虛弱不堪的模樣哭訴:“我與父親一路趕來,父親身受重傷,剛到京城就出事了……我不得已只能賣身葬父。我人微言輕,若是官官相護,我一個弱女子又當如何?”
金嬤嬤輕描淡寫,“聽你先頭高呼一聲,還以為是殺人奪寶,原來沒有逼死你父親。并州尚且沒有要你父女的性命,到了京中更是不必擔心。這是天子腳下,京兆府尹公平公正,自會給你一個公道。”
李梅香還要說什么,楊大公子見機快,連忙道:“正是如此,銀子便賞你埋葬父親了,若是有什么冤情,京兆府尹自當為你做主。”
“你自己說要賣身葬父,楊大公子給你錢,你卻不肯跟著楊大公子,可見是當了那啥還要立牌坊。”
“就是就是,誰知道是不是攀富貴不成扯了個幌子出來,你家連葬父的錢都湊不出來,如何能有寶刀傳世,又怎知寶刀是獻給了匈奴人?”
楊大公子身后起哄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把這件事情說的沒那么簡單。京兆府尹身后的兩個捕快連忙扶起了李梅香,讓她不能再尋死或者攀住貴人。
楊大公子撇清道:“此事與我等無關,若是牽扯多了,只怕京兆府扛不住啊。”
“此事京兆府自當細細調查。”京兆府尹說罷,就命人把路清開了。
姐妹三人險險避開了被“獻刀匈奴案”牽連,不免齊齊松了口氣。若是撞了車,之后死在獄里,那承恩侯府有嘴都說不清了
“唉,只盼著京兆府能替她伸冤,”五姑娘嘆了口氣,“我們便走吧。”
緊趕慢趕,還是來晚。
差不多到了黃昏后,一行人才匆匆趕到了燕回寺,錯過了晚飯時間。出家人一天只吃兩頓飯,但是對于前來拜佛的貴客,那自然是隨時提供熱水和吃食。
只是到了晚上,吃的難免差了些。
三個姑娘雖然有準備,但是瞧著一桌子的青菜豆腐,即便燕回寺的素齋是出了名的,可也沒有肉來的好吃。
六姑娘嘆了口氣,“早知道就備一點肉干了。”
“胡說什么,拜佛最重要是心誠。”五姑娘瞪了她一眼,又連忙念了幾聲佛號。
六姑娘心里害怕,也跟著一起念了幾句,不敢再提肉的事情。
但是李平兒卻記在了心里,原來還可以備肉干的呀!可是依照江文秀的性子,只怕也想不到這些。那些澡豆之類的備得齊全,連十六味的蜜餞都有,唯獨一絲肉味也尋不著。
但是六姑娘這句話給了李平兒一絲希望,這些貴女拜佛還帶肉干呢,她帶了小弓箭,燕回庵挨著山,遲早能吃一回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