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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翎一頓,回過頭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俊俏少年一手撐在腿上,一手扶門墻,跑得急了,還大口喘氣。
她面戴薄紗,抬眸間似盈水一波,瞧得出美人氣質,只站在干凈臺階下,禮貌問道:“你是?”
來人氣勢洶洶道:“你管我是誰?不如問問你自己憑什么跟我姐姐搶?”
一旁追來的老板忙打圓場,使眼色讓下仆去把閑雜人等都請回去,給虞翎介紹說這位錦衣衛指揮僉事姜大人家的姜錦譽。
姜府有個大小姐姜嬋,和四皇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知道的人不少。
虞翎只安靜打量他,不明白姜嬋弟弟為什么會找上門。姜家下人匆匆在姜錦譽身后跟過來,趕緊拉自家公子回去,說大小姐在等他。
她細頸下的肌膚凝白如雪,起伏胸口更添瘦弱的柔媚,姜錦譽死活不走,怒瞪她一眼,見她呆愣住,不免羞惱起來道:“看什么看?你要是再找皇貴妃娘娘告我姐姐狀,害她受罰,休怪我以后不客氣。”
虞翎瞬間明白是皇貴妃做了什么,她只看向一旁老板,長身玉立,輕道:“這位公子所言,我不太清楚,他是不是找錯了人?”
老板連忙應聲可能是,請她先行離開。
姜錦譽怒了,兩個高大侍衛突然過來架住他手臂往回走,他大抵是在京中橫著走這么多年,未曾被這樣對待過,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破口大罵,侍衛提了句四皇子要見他,他的話瞬間憋在口中,只能不情不愿閉上了嘴。
虞翎抬起頭,不知道他們這又是在鬧什么。
姜家的小廝趕緊朝虞翎道歉,希望她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虞翎看姜錦譽離開,才慢慢點頭,開口輕道:“姜公子所說的事我確實不太清楚,下回見著皇貴妃娘娘,我再問問她。”
臺階下的小廝臉色一變,沒想把事情捅到宮里。
……
夏日陰雨多變,幾滴雨落在高翹屋檐上,發出啪嗒清響,沒過一會兒便密密麻麻起來,馬車緩緩停在謝府門口。
丫鬟在大門前匆匆走來走去,看馬車停下,連忙執傘去攙扶謝翎下來,低聲說謝沉珣回來了,讓她去書房一趟,有話要問。
虞翎微微愣住,應了聲好。
謝沉珣回府是大事,比預期早了幾天又讓府中有些措手不及,連馮管家都急急忙忙讓廚房備膳。
他是嚴苛慣了,平常里就是誰都不敢犯到他面前,這次一回來,下人個個謹言慎行,連昨天把謝氏氣得頭疼的謝二也安分不少。
翠綠葉片凝著晶透水珠,虞翎被領去書房時,謝沉珣正在接見謝大夫人娘家那邊的長輩。
他生母去得早,謝大夫人是孀婦二嫁,在十多年前嫁進來侯府做繼室,與先平陽侯相敬如賓,勤勤懇懇,她葬禮由嫡長子一手操辦,便是敬重。
陰沉天空飄叢云,虞翎站在書房雕欄旁,她懷中抱珍寶閣木匣,過了好一會兒后,紫檀木刻福紋的木槅門敞開,幾個人走出門口。
侯府喪期不宜著華服,謝沉珣身穿白麻衣,罩襲月白衫,送兩位年長老人出來,他今年二十有三,在京中是數一數二的俊美清冷,只是為人過于冷淡,常讓人不敢直視。
雨淅淅瀝瀝還在下個不停,虞翎遠遠站在一旁,她身形曼妙柔婉,螓首蛾眉,大抵是因為從前沒怎么在別人面前露過面,又穿得素凈,那兩位年長老人不識得她,還以為是謝沉珣新納的美妾,多看了兩眼,拱手說侯爺有福氣。
謝沉珣只是頷首,讓侍衛送他們離開。
等人走遠后,他轉頭對旁側的虞翎道:“進來吧。”
虞翎喚他一聲姐夫,他微頓足,應下來。
匾額掛精益求精四個大字,往右拐進書房議事廳,古色古香的書籍卷帙擺在墻邊書架上。他用溫熱巾帕擦了擦手,虞翎亦凈過手,這才進去。
小廝在收拾紅木方桌上的青花瓷茶杯,重新奉新茶,換上新墊子,退出門外。
紫檀束腰幾案一塵不染,光可鑒人的玉瓶插青竹,一串黑曜石手串放在經籍旁,他坐回扶手椅,虞翎蓮步上前,將手里的扁木匣放到案頭,白凈手指俏生生。
她視線瞥見幾案中間半攤開一本奏折,眸光轉開,只道:“姐夫,東西我都取回來了,這是珍寶樓讓我專門給你的。”
謝府侯爺骨子里老成持重,有潔疾,秉君子沉穩之風——謝沉珣出生那年被說過稚子命中有煞,案桌上的珠串便是先平陽侯為他求來壓煞氣。
他待虞翎一向寬厚,只頷首道:“姑母跟我提過掌中饋一事,你若閑著,便隨她學學。”
虞翎在他這里呆得久,和他關系比別人想象中要好許多,往常遇事便依賴于他,笑道:“我盡力而為。”
她來書房次數不算少,對四周都熟悉,這里是存放經籍要地,有專人把守,謝沉珣不在京師亦要每隔半日要收拾一遍,若他在,大多時候都是自己親自動手。
謝沉珣問:“昨天在宮里可遇到什么?”
虞翎微頓,她站在桌案邊,露出的半截白皙手腕纖細,斟酌道:“我在宮中倒沒遇到什么,娘娘性子好,只讓我多與方家來往,但我要走時,她提了一句立太子的事。”
當今圣上正值壯年,對立太子一事態度模糊。
謝沉珣沉聲道:“立太子乃圣意所屬,未有冊立詔書前,不可妄議。”
虞翎懂事回他:“我知道,當時沒敢順著娘娘說,也不敢告訴姑母,怕惹事。”
謝沉珣抬起了頭:“那你又在擔心什么?”
他聲線清冽,是高居上位者慣有的矜貴,內斂穩重。
虞翎微微愣了愣,手輕蜷起,似乎沒想到被他看了出來,只垂眸如實道:“昨晚我回府后,特地請府里的梁大夫為我把過脈,梁大夫說我身子差,恐不能有孕,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娘娘。”
她無父無母,家中又無雄厚背景,和侯府扯得上關系只是因為姐姐,要是這件事傳出去,對未出閣的她而言,只有死路一條。
但就算不說,遲早也會被宮中太醫查出來。
桌上茶水氤氳出陣陣熱氣,寬敞屋內透進的光亮照出她眉眼的清麗,一雙漂亮眼珠燦如寶珠。她性子嫻靜,不常在別人面前表露自己的不安,能說出來,代表心中害。
謝沉珣很少慣著人,但她容易紅眼睛,他慢慢拿起旁邊手串,待她到底是偏寵,道:“不用說,讓梁大夫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