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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巧茗按照太后吩咐的,到麟趾宮去將宮務交還給德妃。
其實她去行宮數月,直到回宮后才真正將全部的宮務接手過來,算起來不過短短數日而已,所以真正需要交接的事情可說是沒有,只是將鳳印歸還而已。
德妃頭上戴著寶藍抹額,靠著引枕半坐在床上,她昨日生產時失血過多,睡了一整日依然是面色蒼白,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虛弱許多。
“我聽呂嬤嬤說了昨日之事,其實我是相信妹妹不會害我的,何況陛下已經說了打算封妹妹為后,我這兒……”她說到一半甚至接不上氣,捂著心口喘了一陣,才能說下去,“我這兒,現在這個樣子,妹妹也見了,別說多了個小家伙,就算沒有,恐怕也沒那個精力管這些事情。唉……不過姑母她也是心疼我,如今她在氣頭兒上,我就先收下,遲些再和她商量歸還給妹妹。”
德妃不是沒有不平衡過,可是她是鬼門關里走過一遭的人,想法自是與常人不同。
自己還能看到明日初升的太陽,自己的女兒還能哭會慢慢長大,已是老天爺開恩,她格外珍惜。
相比之下,是否能當皇后,是否把持宮中權力,全都不再重要。
巧茗聽了她的話,只是笑笑,并未多說什么。
*
離開麟趾宮后,巧茗帶著阿茸去了掖庭。
與其中住著的人一樣,掖庭也是這皇宮里最不起眼的建筑。幸而,皇家還要維護皇宮表面的體面,每年還是會派人來修葺房屋外觀,沒有讓掖庭變得破敗不堪。
然而,屋內與外表卻是截然不同的。
月白被丟進了最尾的一間沒有窗的房屋,推開門走進去,先聞到強烈地發霉的味道,殘舊的方桌上點著油燈,借著昏暗的燈火,可以看到室內除了一張舊桌、兩張條凳,便只有一張土炕,實在是簡陋得不成樣子。
月白面朝下趴在土炕上,身上蓋著一床補丁疊補丁、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薄被。
阿茸先搬了凳子過來,雙手壓著兩端試了試,確定十分文檔,才扶著巧茗坐上去。之后走到床邊,推醒了月白。
“唉,娘娘來看你啦,還給你帶了上好的上藥呢。”她將一個白瓷瓶放在月白手邊,提醒道,“娘娘對你這么好,等下她問話你好好說,知道嗎?”
月白只是咬唇不語,紅腫的雙眼警惕地盯著巧茗,目光里絲毫沒有阿茸以為會有的愧疚與后悔,反而滿是防備之意。
“月白,我只是想問你,到底是什么人支持你那樣做的?事到如今,你不要再幫她保守秘密了。你想想看,你為她辦事,她卻出賣了你,你不是說那藥粉你全用完了么,若不是她暗中在你床褥間藏了一包,你又何至于落到如今這般境地。所以,顯而易見對方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你做替死鬼。你把真相告訴我,我會幫你的,就像昨晚那樣,雖然你冤枉了我,我也沒有和你計較,還幫你向太后求情了,不是么?”
說這些話的時候,巧茗拿絲帕輕掩著口鼻,室內的霉味混著劣質傷藥的味道,熏得她幾欲作嘔。
這番做派卻讓月白想起當初在尚食局時,她燃著炭開著窗的做作姿態。
“哼,”月白冷笑一聲,今早方司膳偷偷送了飯食給她,所以這會兒她雖然傷痛在身,倒還是中氣十足的,“誰指使了我?不就是你林巧茗嗎?是你說藥粉用完后,便無證無據的,可是你為什么要派人偷偷在我床褥間又放多一包,昨晚在太后和皇上面前你惺惺作態也就罷了,今個兒你跑到這來,胡言亂語些什么,你到底想讓我說什么?”
“唉!你怎地這么不知好歹,”阿茸忍不住嚷嚷起來,從前無事時她們兩個就經常不對盤,斗嘴是家常便飯,現如今聽得她咬著巧茗不放,氣上心頭,說話更是不客氣,“你口口聲聲說是巧茗指使你,可你見著她了么,是她親口對你說的么?那封信皇上都說了,假冒字跡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根本不能算作什么證據,況且若是巧茗,為什么還要故意害你被抓住,難不成就怕你不在人前指證她么,哪有人蠢成這樣的!”
“我怎么知道你們那么多事,誰知道你們自己宮院里面還叛徒,誰知道你自己身邊的大總管還上趕著害你,到底是我蠢還是你們蠢!”月白讓她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也忍不住還嘴起來,多年養成的性格是不會隨著身份變化一夕之間便徹底改變的,這般吵架的模樣倒是與當年大家還在尚食局時一模一樣。
阿茸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巧茗制止了,“月白,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沒有做過這些事的。今個兒就先不再多說了,你好好歇著養傷吧,傷藥過幾天我還會再叫人送過來,你且仔細想一想,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來,譬如身邊有沒有人行為奇怪的,或是有什么不應該的人進過你的屋子,若是想到了,到時候再讓人傳話給我吧。”
“對!”阿茸附和道,“你還可以想想看那個送信給你的小太監到底是什么人。”
月白仍在嘴硬:“我不用你的藥!”抓起瓷瓶往地上一摔,“我也沒什么話想再跟你說。”
*
“娘娘,你說她是真的被人蒙蔽了,還是在強撐假裝呢?”
出了月白住的屋子,走在掖庭的長街上,阿茸問出自己心底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巧茗淡淡道,“我不過是想來問問看,沒想過一定能問出來的。”
阿茸聞言,腳步一頓,冒火道:“這可是你自己的事情,能不能上心些……”
話還沒說完,看到前面某間屋子的房門打開,流云提著食盒走出來,便說不下去了。
巧茗也看到了流云,她倒是并不意外。
之前去行宮時,流云便是因為母親生病沒能同去。原本她們回宮后,聽流云說她娘的病已經好了,可是沒過幾天,卻又舊病復發,似乎還比從前嚴重許多,流云不得已請了假回來照顧母親。
“流云。”巧茗叫了她一聲。
流云應聲回頭,見到巧茗二人,十分驚訝,“娘娘,你們……怎么會到這里來?”
☆、47|47
“當然是來看月白那個沒良心的壞家伙。”阿茸沒好氣道。
流云顯然還在狀況外,驚訝地問道:“月白?她怎么會在掖庭里?出了什么事嗎?”
阿茸比她還要吃驚:“你不知道嗎?昨天鬧得那么大。”
“我娘……”流云欲言又止道,“她情況不大好,我一直待在屋子里陪她,這會兒見沒東西吃了,才出來的。”
阿茸便將昨日之事精簡著講了一遍給她聽,末了還不忘罵上月白幾句:“真的不知道她這家伙安得到底是什么心,要是換了哪個嬪妃這樣做,我都一點也不奇怪,話本里都是這樣寫的,搶先生下皇嗣和阻止別人生下皇嗣,就是嬪妃們日常的主要任務么。可她方月白為什么要跟著攙和,就算德妃娘娘和咱們娘娘都不好了,皇上還有其他嬪妃呢,總不能突然間看中她吧……”
“好了,”巧茗出言阻止道,“越說越離譜了。都說過了,沒有證據時不要胡亂猜測。”
阿茸鼓著腮幫子捂了嘴,雖是聽了巧茗的話,卻偏要作出嬌憨怪相,擺明就是不怕她。
流云看著她搖了搖頭,轉而詢問巧茗:“發生這么大的事,娘娘身邊可缺人手,是否需要我回去?”
巧茗擺擺手:“你還是好好照顧你娘吧。”
“就是,你就好了,只要你想,天天都能見到親娘,哪像我,都三年多了,一個家里人也沒能見著。”阿茸附和著巧茗,又十分善解人意地提議,“不如把食盒給我啊,我幫你去弄吃的。”說著伸手便要拿過流云手上的食盒。